升級版更見純熟《一桿稱仔》
12月
03
2012
一桿稱子(影響新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94次瀏覽
楊麗卿

影響‧新劇場繼《一桿稱仔獨奏版》後,再於十鼓文化村推出《一桿稱仔》。這兩場的演出都很有特色,同中有異又各有千秋。

兩次的演出,表演方式大致相同。戲劇一開始都是演員分從三個角落出場,表演者腳步凝重,背上各自背著象徵扁擔的長藤條,行進間間雜著《一隻鳥仔哭啾啾》哀傷的曲調,一出場就能讓觀眾感染鳥巢已破、無家可歸的淒愴。主角秦得参出場時也是採輪唱:「真的慘」的方式,這樣的氛圍恰如千鈞重力壓在人的心頭,讓人無從喘息。隨後藉由三位演員的肢體、吟唱與敘述推展戲劇,最後再在「哭啾啾」的歌聲中離場,造成回文式迴旋反復的效果,很有文學性。

影響‧新劇場的演出一向採多語的方式。《一桿稱仔》便是以台語、白話文、日語多語混雜,這樣的表演方式從戲劇的流暢度來看或有中斷的毛病,但卻可幫助不懂台語的觀眾更快進入戲劇,間接也可以凸顯在殖民社會百姓語言無法自主的悲哀。

《一桿稱仔》改編自賴和的作品,並將〈豐作〉、〈流離曲〉融入對話中,因此能讓觀眾在戲中認識賴和。至於配樂常只是鈴、鼓或喇叭,簡單樸素,卻飽含戲劇魅力。

這兩場表演場地不同,戲劇效果也就不同。在《獨奏版》中,表演地點是在台灣文學館內,燈光黯淡,又是木質舞台,因此當日本巡警的藤條劃過地板時,那種淒厲恐怖的殺殺聲,真是令人顫慄。在戶外的水泥地板就無法營造出這種效果。而戶外演出,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當天天陰雨濕和原作要表達的被壓迫、暗無天日的情境意外地吻合,反而是另類的天公作美。

在服裝上,《獨奏版》採用全黑的服飾,加上面無表情的扮相,當他們行走在觀眾席中,肅穆的氣氛頗令人震懾;而十鼓這場,導演希望和土地環境做連結,所以用土地岩石的意象,而採用米色的衣服上布滿灰色的斑點,遠遠看去恰似失巢的孤鳥,最特別的是演員身上掛著一些網狀的繩索,一方面呈現出秦得參鶉衣百結,一方面又是很棒的道具。秦得參母親死的時候,演員將網子取下罩於頭上,立時令人想到秦得參的幸福恰如殘破的網子不堪依恃;除夕夜,秦得參覺悟,「「人不像個人,畜生,誰願意做?」,瞬時那不起眼的交錯網線化成殖民者羅織的網羅,成為烏雲罩頂的牢籠,藝術手法實在高明。

十鼓劇場的環境也很有趣味。有別於觀眾面對舞台,本次則是逆向面對花木,中間那一、二十排被觀眾誤以為的座位,其實卻是糖廠過去的輸水管線。置身這樣的時空,對照秦得參混亂的人生,不管在視覺或歷史記憶都會有錯置的感覺。

最值得推薦的是道具的運用,小小一桿藤條,有時是象徵公平意義的稱仔、有時是刑具、有時更是牢房,這樣的創意,藉由三個演員默劇的手法,賦予藤條生命力而千變萬化。可喜的是演員藉著聲音、體態和肢體動作,就能讓觀眾很快進入戲劇的情境中,三個演員純熟而自然的多次進出不同的角色,或是敘述者或秦得參、或秦母、秦妻、巡警、法官等,而令人驚喜的是觀眾都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說話的人是誰。這樣的演員、這樣的劇團真叫人喜愛!

《一桿稱仔》

演出|影響.新劇場
時間|2012/11/17 11:00
地點|台南市十鼓文化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演出中,每個畫面構圖焦點明確:或利用演員背台突顯其他角色,或藉由單一重複的動作淡化角色存在感;舞台上演員雖少,畫面卻不單調。 (吳知豫)
12月
14
2015
戲劇《一桿稱仔》透過演員飾演說書人的角色,讓文字重回口語,讓說書人重回當代,如同本雅明〈講故事的人〉一文所言。(羅倩)
11月
26
2015
如果環境劇場乃是針對演出空間的歷史展開批判式的反省,那麼在具有近百年歷史的十鼓文化園區的前身—也就是日治時代台灣製糖株式會社的車路前墘製糖廠—演出的意義,其實是具有後殖民脈絡下重寫歷史的企圖。(王萬睿)
12月
10
2012
小說作為一種藝術類型所運用的策略與特徵幾乎原封不動地被搬到演出的現場,讓《一桿稱仔》的演出不知不覺中流失了某些劇場此一藝術類型本身所特有的能力,也就是說,劇場觀眾直接面對戲劇性/劇場性行動的即時性和衝擊性被削弱了。(厲復平)
11月
21
2012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