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張又升（2021年度專案評論人）

三咖啡喜劇夜

三咖啡可能是這半年來僅次於二三俱樂部最常舉辦喜劇演出的空間，我在這邊欣賞表演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這回仍由乾拌麵（大弋和夏普）主持，帶領大家玩遊戲，其他演員則有不知火、巨陽尼、阿發和筆筒。

開場是活動製作人筆筒的暖身。他以快篩的「一條線」讓人聯想驗孕的「一條線」，並以快篩時「插很深」暗示性交動作，不斷帶到演出名稱的成人屬性──「地方媽媽」意味深長──也對照現場竟有未成年小朋友出席的意外狀況。

接著，就像之前幾次演出一樣，由乾拌麵主持，跟所有演員遊戲。「五花八門DIE」由觀眾以「種類」（如水果或花）出題，讓演員回答；說錯、結巴和重複者就「DIE」，出局。例如，以水果為題，大家必須快速答出「蘋果」或「香蕉」等；以花為題，則有「蘭花」或「水仙」等答案。

隨後是「來一發」的漫才（大弋和阿發的首次組合，海放小子哈姆不克演出）、不知火和巨陽尼的單人脫口秀，穿插乾拌麵的漫才和以慶祝母親節為名的即興短劇，最後是「崩壞童話」的遊戲：由乾拌麵主演，濃縮著名童話故事，進行中，抽取觀眾入場時填寫的紙條當作台詞。可想而知，前言不對後語的結果非常爆笑！

地方媽媽辛苦了（3 Café Studio 提供）

「來一發」的內容，講的是交友軟體的設計，大弋（裝傻）和阿發（吐槽）的重點圍繞在直男想像的女性特徵。不知火因為在整場演出中年紀最長，正好能拿自己的歷練來開玩笑。巨陽尼聊的是跟太太的性關係，以此衍生出各種情趣和笑料。兩位的段子都講過不只一次，至少就我的經驗來說，二月即在新竹遠東SOGO演出聽過相同版本。不過，三咖啡的空間溫馨，觀演關係更緊密，除了感受更深刻之外，也很能啟人深思段子的機制。這邊就以不知火和巨陽尼為例。

單人脫口秀的要件：敘事邏輯與個人風格

不知火和巨陽尼都是單人脫口秀，但談論的內容性質恰好相反。不知火不斷以自己的年齡為笑點，不管是說「自己沒有打過甲午戰爭」、「被執政黨徵召，因為被認為參加過八二三炮戰」，還是「被年輕女孩借衛生棉，很尷尬（身為更年期女性可能已停經）」，在在給人自嘲帶來的辛酸和不得已，有時候真令人有些不忍。喜劇之所以有趣和獨樹一格，在於它能超越倫理批判，亦即好笑到一個程度，不用也不應在意是否不尊重當事人；在不實際侵犯的前提下，話語上的僭越成為幽默的元素。這些情態都發生在不知火的演出中，可惜在主題的編排上，她的段子不太有清楚的敘事或先後關係，話題之間難免給人東拼西湊之感，轉換稍嫌生硬，容易使人出戲。

地方媽媽辛苦了（3 Café Studio 提供）

反觀巨陽尼（鬢角和鬍子都非常濃密！），談論的內容不只是自己，而是自己和太太的（性）關係。從隆乳到角色扮演，形塑了很明顯的焦點，讓觀眾專注在事件的發展上，藉由其內在邏輯感受演員舖排的哏。換句話說，喜劇講求閑散，卻不能鬆散，敘事的存在反而更好操作笑料，巨陽尼完全掌握了這個要點。

然而，在個人風格上，巨陽尼的「西式身段」──常見於西方脫口秀──卻過於安全，不管是咬字還是斷句，乃至眼神和身體在舞台上的移動，都相當友善，甚至過於友善因此不夠衝擊，我們完全可以在網路上看到類似的英美脫口秀演出。倒是不知火的個人風格，確實有一種「長輩關懷和訓話」的樣子，讓人聯想到中小學行政人員或鄰家雞婆大媽讓人頭痛的口吻，甚至青出於藍，真正具有「東方特色」；這可能真的是由演員自身的年紀和歷練所薰陶出來的，其他人模仿不來。

至於兩場遊戲（五花八門DIE和崩壞童話）與即興短劇（母親節），儘管現場氣氛歡騰，笑料百出，卻不太能帶出上述兩位脫口秀演員給人的反思；兩場漫才（乾拌麵和來一發）的表現則在情理之中，不在意料之外，我們看得出演員互動時，總有一方正在預料下一步對方怎麼走，以便自己也跟著演或說下去，因此不夠自然。此外，兩場漫才也各自為政，無須對照，故本文僅淺談不知火和巨陽尼，作為單人脫口秀邏輯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