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表演下的民俗活動《半仙》
3月
26
2019
半仙(明日和合製作所、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李欣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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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祐誠(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博士生)

臺灣1980年代後,自優劇場「溯計畫」接觸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後,接連影響金枝演社、雲門舞集或梵體劇場與民間廟會活動發生關係。近年來,許多劇團嘗試從民俗相關活動激發創作靈感,諸如:阮劇團《城市戀歌進行曲》、三缺一劇團《蚵仔夜行軍》、明日和合製作所《半仙》,或是即將演出的壞鞋子舞蹈劇場《渺生》。在創作者的創作動機中,我見到他們與三十多年前的前輩們看見相同的問題:什麼是臺灣?

1980年代的劇團主事者,他們被民俗活動中的陣頭表演吸引,因此他們想習得這些陣頭的動人處,讓新進演員了解如何在舞台上獲得存在感。前文提及的劇團,則是傾向讓生活在都會中的觀眾,了解一方的在地生活經驗,或鄉間流傳的民間故事。其背後的共同核心則是紛紛探尋:這些可能離創作者們相當遙遠的民俗活動,為何這麼有活力?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化,該怎麼讓它延續到未來?

《半仙》的創作動機,在黃鼎云的表演段落中提到:他們是因為近來特定媒體替韓國瑜現象成就近乎喪失理智的造神活動,才引發他們想製作這齣作品。的確,民間信仰與韓國瑜現象的共同特徵,都是透過這個神聖的他者,讓信者願意相信生存的基本問題能夠被解決。在《半仙》的創作內容,可以分成兩大部分,前半段是讓三位創作者,以演員的身分在台上剖析這段創作的過程;後半段則是讓板橋無極坤靈懿元宮的濟公神尊降駕到現場,直接替觀眾排解疑難。

儀式與表演歷來有許多學者提出兩者間的差異,在理查‧謝喜納(Richard Schechner,1934-)的界義下,兩者是處於天平兩端的極端值。這兩者最重要的差別,是觀眾是否願意無任何懷疑地相信眼前的他者,以及觀眾在活動進行過程中所認定的自身位置。當觀眾越把自己投入到活動中並讓自己與場上的表演連結越強,儀式的成分則越加提升。

《半仙》的節目進行中,處處能見到創作者有意識的為儀式空間準備。他們不僅在開演前讓觀眾體驗艾草水的淨身,或是透過香不斷在實驗劇場產生的氣味,乃至於濟公的代言人向觀眾表明濟公即將到來。當處在舞台外面的觀眾,不再過問前半場前世今生的表演敘述段落,為何突然轉變成後半場濟公濟世的段落,或是不再探究洪千涵提到的戲子與名妓之後的結果,反而在濟公來到現場後,紛紛想上台參與表演,儀式的空間於焉完成。直到劇團工作人員在大家競相上台喝酒時,直接讓座談持續發生,許多人又重回座位,變成觀眾與表演者的關係,表演與儀式才又再度出現分界。

在雷柔(Keith Lether)對於知識的定義中,他只在意觀察、分析現實結果的「現實之知」,也就是能用科學檢證的知識。在科學大旗的訓練下,許多人刻意忽略甚至攻擊不能用科學規範的知識體系,《半仙》的呈現替這些無法理性說明的民俗世界觀,提供一個讓人願意理解的解釋,這樣的表達也間接說明劇場為何需要繼續存在的原因。明日和合製作所的《半仙》雖然還有許多進步的地方,但是他們也提供一個很好的示範:當創作者不再用獵奇的角度擷取民俗活動元素,成為部分的作品段落,這些離都會遙遠的民俗,才有可能以現代姿態讓觀眾了解。

《半仙》

演出|明日和合製作所
時間|2019/03/23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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