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世界的破碎拼貼《白蘭芝》
12月
13
2012
白蘭芝(李清照私人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64次瀏覽
吳岳霖

白蘭芝,如飛蛾,乘著粉而來,也在粉末裡消逝。

作為「花癡劇場」最終章的《白蘭芝》,雖說改編自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的《慾望街車》(A Streetcar Named Desire),但在編導劉亮延的手裡進行了拆解而後重組,除改變原來「說故事」的方式,連同整體的呈現都經歷同樣的解消與組合,或許《白蘭芝》是「劉亮延敲碎的破片的黏貼」。

於是,整部劇作將角色濃縮為兩人──白蘭芝(Blanche)以及史黛拉(Stella),同時也將被敲碎的原著劇情透過兩人的對話與互動傾倒而出。但,這並不代表原著中的男角可被缺少或無法現身。本劇精采之處也在於兩位演員──馬青莉與韓霜──如何複雜地切換自己所演繹的角色,特別是在他們各自與史丹利(Stanley)的爭執,以及最後米奇(Mitch)的出現,都如魂體自由地進入兩位演員的身體,看似與歐陸近年的劇場表演有其異曲同工之處,而在操作手法上也完全不遜色於由德國導演提爾曼.寇勒 (Tilmann Köhler)所執導的台南人劇團《金龍》。

在表演藝術方面,亦是傳統戲曲、日本演劇、話劇的混搭,我們可以看到白蘭芝踩著如轎的尖鞋,與史黛拉用京劇的唱詞與唱腔對話,卻同時也看到近似演劇的手部動作。最後,這些混搭還運用了本劇的核心「爵士樂」作為主體,於是〈死去比誕生昂貴〉一曲更像是用京腔唱著爵士樂。本劇的道具與佈景也是一絕。在狹隘的舞台上,看到了頂上的黑布、京戲的紅椅、現代化的折床、鐵架等,完全不避諱地共處。而白蘭芝與史黛拉一出場的造型,更是廢棄物的組合,以泡棉、塑膠袋等,最後在剝除之後的和服,也看似質感極差。或許,這也再再地隱喻了白蘭芝在包裝之下的幽暗內心。

或許我們都以為「重組」過程必須是「融合」的,但劉亮延透過《白蘭芝》卻體現了「拆解→組合」後不一定要變成另一種東西,而可以是共存的狀態。在《白蘭芝》裡,我們雖可以一一區別出不同的表演手法,但突如其來的京劇對白與唱腔真有那麼不見容於此劇嗎?真不能用京腔唱爵士樂嗎?又不能在中文語彙裡加入英語詞彙嗎?當我們生硬地區隔每一樣表演手法時,回頭想想,我們的世界不就常出現被認為是不合理的並存,英文招牌或是對話裡突然的荒謬語言動作。劇情的拆解或許讓某些觀眾無法了解劇情,但在有限的時間裡「意會」遠超於「交待劇情」重要,況且我們的生活本就是一段又一段的破片,何來那麼多合理化的過程呢?於是,看似衝突與拼貼的《白蘭芝》,不過是劉亮延將自己所經驗的世界,用一個極端的白蘭芝作例證,又或許不只是白蘭芝,在劇中的角色切換過程裡,所隱喻的是,人都不是一個整體,白蘭芝、史黛拉、史丹利都是其中一個面象罷了。

「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看久了人就太熟悉,太熟悉了就殘忍了。」

因此,《白蘭芝》實是編導劉亮延對於自我的挖掘過程,挖得越深,才能讓這些看似膚淺的浮出表層,血肉般展演在我們面前。雖說「花癡」帶有其戲謔意味,卻也是血淋淋地剝開外在的殼。或許,《白蘭芝》裡充滿了符號、貧弱的內在,以及演員語意不清之處,甚至是大量的音樂覆蓋住了演員的發聲,我們雖可歸咎於技術的問題,但這何嘗不就是我們身處的「喧囂世界」,到底何時才能真實地聽到彼此的聲音?那些和諧的,也不過是我們對於「認知世界」的誤解與自我欺騙。《白蘭芝》或許衝突、或許破碎、或許拼貼、或許空洞,但卻也在揭露自我的同時,拆穿了崩壞世界的「真實」樣貌,又或者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真實」。

《白蘭芝》

演出|李清照私人劇團、上海話劇藝術中心
時間|2012/12/09 14: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創園區米酒作業場中四B館2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白蘭芝在馬青莉的演出之下,個性顯得誇張且極端,表現得非常地出色。相對之下,史黛拉的演出在呈現方式上,其極端並未在肢體、言語中被顯現,史黛拉的個性因而並未完全被凸顯出來,這是其中最可惜之處。 (林立雄)
12月
14
2012
風格化手段的確達成觀視上詭奇感受,但文本貧虛,音場問題干擾,總總風格化都成了外表展示,無法觸及內裡。彷彿一對裝扮巧麗的女偶,在如同娃娃屋的空間裡,被擺設出特有的外形與動作,演述著一場場語意不明的衝突。(紀慧玲)
12月
11
2012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