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演員的另一種面貌—次女高音石易巧獨唱會《浪漫音像》
9月
16
2021
浪漫音像(AMA亞藝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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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韻豐(專案評論人)


次女高音聲樂家石易巧於今年九月初分別於台中、高雄、台北演唱了三場藝術歌曲音樂會。藝術歌曲常在亞洲古典音樂市場被視為是曲高和寡的票房毒藥,這檔音樂會由受聘於德國歌劇院多年的聲樂家,完整演唱全場藝術歌曲音樂會,當中多半還是不為人熟知的曲目,能全台連演三場並且有亮眼的票房成績,在疫情之下實屬難得。

藝術歌曲少有如歌劇詠嘆調展現人聲炫技的橋段,極度重視音樂(無論對作曲家或是演出者)與詩作的契合,近年來對藝術歌曲演唱的品味也漸漸分為涇渭兩派,有一派認為歌詞是絕對的優先重要,與其說聲樂家在台上演唱藝術歌曲,精確來說更應似一位朗誦者,甚至在其中還有一極端小眾並不樂見聲樂家在演唱藝術歌曲時使用過度的美聲技巧,以免聲樂喧賓奪主,搶去了文字的風采。也有一派認為畢竟兩者會同時被聽見,歌詞與聲音應是等重。這個命題需實際以演出者的成果來定好壞,並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答案,石易巧的演唱明顯是遵循後者,除了對歌詞所下的功夫,也明顯可以聽出她是如何將自己的聲音擺置在這些作品上收放,台灣的觀眾對於這些詩句或許少了翻譯便難以進入狀況,但這場音樂會石易巧亦透過自己的歌聲為這幾部作品著色,就算演唱的語言並非聽眾的母語,單獨欣賞其中聲樂技巧亦然有聽頭。

 

浪漫音像(AMA亞藝藝術提供)

本場音樂會由顏森(Adolf Jensen, 1837-1879)的歌曲集《悲嘆》開頭, 石易巧與鋼琴家徐嘉琪的演出相當完整,此曲雖非廣為人知,但二位演出者僅以數分鐘的第一曲〈怎麼了,父親〉,掃去觀眾炎熱午後的浮躁,兩位音樂家將音符一句句地,在呼吸吐納間好好擺出來。整套作品中第二首〈黎明到來前〉石易巧的長音隨著樂曲調性蔓延,直至將演奏廳塞得滿滿,令人印象深刻。音樂會的第二組作品布拉加(Ernani Braga 1888-1948)的五首巴西民謠是筆者認為整場音樂會最傑出的演出,比起前組作品的謹慎演出,兩位演出者在這五首歌曲更顯得放鬆自在,音樂也如同萬花筒呈現繽紛的色彩,聲樂家與鋼琴家交替不斷的音色變化讓人眼睛為之一亮,音樂性感中交織遊戲,但卻沒有絲毫技巧上的馬虎,鋼琴小音符的演奏皆粒粒分明,聲樂的饒舌歌詞都有飽滿而清晰的母音,真假音轉換也成為歌者熱情與魅力的展現。

下半場以迪帕克(Henri Duparc, 1848-1933)歌曲開頭,〈遨遊〉與〈遺言〉二曲因鋼琴皆有相似的十六分音符托著音樂,鋼琴家徐嘉琪的演奏貼合得極為緊密。對筆者個人而言,部分音樂感受有些過度小心翼翼,在天衣無縫的配合中難免讓人有想大刀一揮的期待。結尾的馬勒《呂克特歌曲》亦是本場音樂會相當完整的演出,當日的演出雖是鋼琴版本,但無論是演出的速度與力度皆可與樂團版本堪比,這其實為演出提高了不少難度【1】,但石易巧能以聲樂技巧送出飽滿的聲線,徐嘉琪也僅以雙手使鋼琴奏出如有如管弦樂團的效果。但從另外一側觀察,鋼琴演奏畢竟不同於樂團弦樂下弓,當演出者決定以此手法詮釋作品,多少會降低作品本有的私密性,音樂的張力也需要花更多心力去維持。雖為如此,當日演出的《呂克特之歌》仍不乏許多亮點,如〈我聞到一縷香氣〉流暢的前奏即讓聽眾彷彿聞得菩提芬芳,另外〈在午夜〉與〈若你只眷戀美〉二曲皆完整呈現了呂克特詩作與馬勒音樂置於作品中的分段層次感,皆讓筆者印象深刻。

在歐洲樂壇,亞裔聲樂家經常會因爲舞台扮相難以配合、外語能力或是舞台表現不夠理想,在職業發展較其他主修受到更多限制。但石易巧能長期受聘於德國歌劇院,且有傑出的表現,台灣的聽眾能見證一位歌劇演員從初登台的新手一路往職涯巔峰邁進【2】,尤其每間隔幾年還能以藝術歌曲獨唱會展現另一面的成果,相較其他來台的國外歌手,其實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尤其歌劇演員的曲目會隨對演唱家的生涯呈現動態變化,希望台灣聽眾能與筆者一同期待石易巧下一次的演唱,無論是藝術歌曲獨唱會,或是更寬廣的歌劇角色。

註釋

1、以藝術歌曲而言,若同時有鋼琴與管弦樂兩種版本,慢板通常鋼琴版本會演奏較管弦樂版稍快一些,演奏快板通常鋼琴版本會較管弦樂版稍慢一些。力度變化上,樂團版本的強弱幅度也較鋼琴版本更大。就筆者的學習

2、一般來說,女性聲樂演唱家的正常演唱與事業巔峰通常落於45至50歲之間。

《浪漫音像》

演出|次女高音石易巧、鋼琴徐嘉琪
時間|2021/09/05 14:30
地點|國家演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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