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南管疊合對台,歧出於小說《行過洛津》
12月
30
2021
行過洛津(江之翠劇場提供/攝影秦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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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祐誠(專案評論人)


《行過洛津》從2017年鹿港今秋藝術節、松山文創園區「松菸新主藝」出發,2018年受到臺灣戲曲中心「夏日生活周」邀請演出,2019赴法參加外亞維儂藝術節,今(2021)年江之翠劇場再次於台中歌劇院及衛武營國家文化藝術中心推出。由於這部作品連年上演,因此演出後都能見到不同專業劇評人對於這部作品的評論。這部作品是以「南管文學實驗劇場」作為創作方向,大多數的評論出發點很容易聚焦於《行過洛津》這部小說的改作,分析製作團隊讓小說文本過渡到劇場文本的優劣,這部分的討論,筆者認為以劇評人吳岳霖〈劇場文本的行旅痕跡《行過洛津》〉(2018)的文章最為完整。

另一方面,例如法國《馬賽劇評人報》、《法國普羅旺斯報》,或是台灣網路媒體「閱讀最前線」,則是被導演陳煜典所設計的舞台呈現形式所吸引,兩個如同鏡像的方框舞台、不同的表演者,一者是梨園戲《陳三五娘》裡的陳三與益春,另個則是小說《行過洛津》裡的許情與烏秋。當劇情推演至兩組人物共同演繹相同動作時,虛實對照的敘事策略引起觀眾注意性別、自我身份,乃至於政治指向的議題,這些評論者也因而引論成為他們的文章主軸。

筆者並非第一次欣賞《行過洛津》,初次欣賞這齣戲時經常迷失在小說與劇作間,尤其在無字幕的輔助下,很難理解梨園戲在這齣戲的敘事設計。江之翠劇場從1995年推出《南管遊賞》演出後,以學習南管、梨園戲為基礎,嘗試創造梨園戲演出的新可能。《行過洛津》一如劇團的創作方向,他們想要召喚的,可能是邀請觀眾貼近梨園戲的世界。對於製作團隊來說,他們無意更動梨園戲〈益春留傘〉的唱法或身段詮釋,而是想要找到一個涵納〈益春留傘〉的敘事架構。敷演泉州、鹿港的伶人小說《行過洛津》成為妥適的選擇。


行過洛津(陳煜典於2017年提供)


行過洛津(江之翠劇場於2018年提供/攝影秦大悲)

若是仔細觀察現代戲劇背景出身的詹馥瑄(飾烏秋)、廖家輝(飾許情),和江之翠自身訓練養成的魏美慧(飾陳三)、陳彥希(飾益春),兩方的身段呈現還是有相當的差距。舉例來說,鏡像對照的舞台效果以兩對〈益春留傘〉的奪傘身段呈現最為明顯,在同樣的後場節奏下,儘管詹、廖兩位演員在多次的演出中,已經相當接近復刻梨園戲的身段,但兩人詮釋奪傘趣味的情意流動,不是從南管樂聲節拍的輔助,讓兩人手中的雨傘動作產生情味,反而是兩人的眼睛互望更顯情動。此外,不使用小嗓的兩位戲劇演員,若是因劇情需求演唱唱段,總是以大嗓詮釋唱詞。在這樣的對比下,反而能見到傳統《陳三五娘》組演員詮釋更有程式技巧。

對於筆者來說,若是沒有南管音樂的支撐,鏡像對照的舞台效果幾乎難以成立。在這個聚焦於梨園戲乾旦的舞台及人生故事,假如沒有董旭芳(飾五娘)多段藏身於屏風後方的演唱,單靠成排的紅燈籠視覺設計,要讓劇場空間建構劇中人物的悲歡離合,可能很難讓觀眾得到共鳴。儘管從眾人齊唱〈囉哩連〉後,敷演的故事世界已然完整,導演陳煜典還是選擇在劇末把原本設置的簾幕打開,並讓戲中角色依序離開舞台,破除觀眾在欣賞劇作時各自建構的美好想像投射,重新喚醒觀眾置身現實的時空感。

另一方面,為了把小說文本轉換於舞台上,除了劇中人物對白大量使用《行過洛津》的小說內容外,在劇本的敘事調度,也經常是以小說事件的最終結果,成為勾勒小說原貌的敘事動力。在諸多的安排設計中,筆者覺得較為有趣的是,劇中經常化用梨園戲《陳三五娘》的人物口白,讓它變成朱仕光與許情、許情與阿婠,或是許情和烏秋的對話,同時還有真正的梨園戲在場上發生。在多次相似的台詞由不同組角色人物說出,縱使沒有欣賞過〈益春留傘〉的觀眾,也能推敲這些不同組合的人物想要藉由戲齣對白,傳遞各自的真實話語。當觀眾對於梨園戲《陳三五娘》有更深刻的理解,就能對於劇中《行過洛津》小說人物互動產生更多的玩味空間。

相較於十一月底江之翠劇場在大稻埕戲苑曲藝場演出的〈益春留傘〉,大稻埕的演出讓觀眾得以欣賞演出趣味的途徑較為簡單。不同於單純欣賞後場樂師功力、演員身段或唱功,《行過洛津》彷彿是《陳三五娘》擴大版,透過剪裁不同形式樣態的《陳三五娘》人物形象等設計,諸如傳統版本的梨園戲、無音樂伴奏的單人奪傘舞蹈等,看似為觀眾提供一個接近南管演出的現代戲劇嘗試,實則暗藏多個需要觀眾先行理解梨園戲與《行過洛津》小說趣味的設計巧思,等待觀眾各自的尋找。

《行過洛津》

演出|江之翠劇場
時間|2021/12/19 14:30
地點|高雄衛武營國家文化藝術中心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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