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跨界,劇場永遠的難解習題?《行過洛津》
12月
30
2021
行過洛津(江之翠劇場提供/攝影秦大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65次瀏覽

何玟珒(社會人士)


《行過洛津》以一段南管音樂開場,大紅燈籠緩緩亮起,塑造歷史氛圍,將觀眾帶回十九世紀的洛津。原以為演出團隊如此安排,是為了打造讓觀眾沉浸於歷史幻覺的空間,然而,當演員一說話,華語的描述性台詞卻營造了疏離的感覺——當演員以鹿港腔台語說話時,他/她是角色;當演員以第三人稱和華語說話時,他/她與角色又拉開了一段距離。除此之外,女扮男裝的演員們也讓觀眾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看戲,頗有史詩劇場的感覺。此時再看舞台,便沒有最初那種身歷其境之感。


行過洛津(江之翠劇場於2018年提供/攝影秦大悲)

此作的舞台設計很有意思,舞台分成三個區塊,南管樂師們置於中央,左右兩側分別為南管戲〈益春留傘〉和戲劇《行過洛津》的舞台,兩側舞台的背景為一排排的紅燈籠,矩陣排列令人想起鹿港的甕牆。左右舞台互相呼應,如鏡對照,一方是益春挽留陳三的戲碼,另一方是許情和烏秋、阿婠等角色的互動。當兩方同時有戲時,觀眾的注意力難以兼顧,視線得時時從一端過渡到另一端,有聲的〈益春留傘〉奪人耳目;無聲如默劇的《行過洛津》需細觀方明那模擬南管戲曲身段之下的挑逗,一根木棍具有多種象徵。觀眾繁忙,眼花撩亂,視線轉移,錯過的就是錯過了,觀眾無法窺得全貌,只得零碎橋段拼貼。南管戲舞台的安排相對單純,一折〈益春留傘〉演了又演,在許情面對去留抉擇時就登場,在短短一百分鐘的演出時長中,好像出現得太過頻繁了一些⋯⋯或許是因為此戲為南管戲和現代劇場的實驗之作,所以要透過這樣子才能平均分配比重?在兩種藝術形式之間展現南管戲曲的主體性?

在戲劇快要結束之時,個人觀察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安排:劇中飾演同知朱仕光的演員將打擊樂器「拍」以恭敬之姿,遞給南管樂師,由南管樂師獨唱一段戲曲。「拍」在南管演奏中主掌節拍,執拍者坐於最中央的位置,擔當的角色相當於領袖、指揮。同知朱仕光在劇中執拍,暗示官方在歷史詮釋當中的主流地位,亦和小說文本中朱仕光意圖「潔化」、「控制」民間戲曲《陳三五娘》的情節相呼應,而最後這個「過曲」的動作,除了合乎南管禮儀之外,似乎也有將權力還予民間的意思,而古裝的演員遞「拍」給身穿現代服飾的樂師,亦有一種傳承之感。

個人覺得團隊無意挑戰小說文本,許多台詞都是照搬小說的文句,文本當中的斷裂感也保留了下來,個人在觀看演出時有一種「我看漏了甚麼?」的被快轉之感。臺灣對於經典文學作家非常尊敬,不少文學改編的舞台劇都直接使用了作家的文句(或許是考量到原著粉的感受?),可是,小說文本和戲劇文本兩者是大相逕庭的,有沒有可能可以採取更大膽的改編方式,不受文學文本的限制,當作一個新的戲劇製作來看呢?

《行過洛津》

演出|江之翠劇場
時間|2021/12/12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江之翠劇場從1995年推出《南管遊賞》演出後,以學習南管、梨園戲為基礎,嘗試創造梨園戲演出的新可能。《行過洛津》一如劇團的創作方向,他們想要召喚的,可能是邀請觀眾貼近梨園戲的世界。對於製作團隊來說⋯⋯(劉祐誠)
12月
30
2021
「黑盒子版」的敘事仍是碎片般地灑落於劇場裡,而一度造成觀看的困難;但,卻有被《陳三五娘》拾起而後串起的跡象,終於有意圖說故事的可能。當「對台」此一形式的流暢度提高後,隱喻結構才真正被生產。(吳岳霖)
8月
10
2018
多排紅色燈籠橫串整個舞台,這樣的表現形式,當然可以表現泉州-洛津的對渡,或是陳三與五娘的角色對位,但是要如何從劇作的蛛絲馬跡,讓觀眾感受到洛津的意象,顯然還有很多空間值得追索。(劉祐誠)
12月
16
2017
以小說中串接戲曲的方式,并置了南管戲《陳三五娘》,卻僅只引出部分的敘事精神,無法真正將《陳三五娘》中的人物情懷與樣態完全映照在「行過洛津組」的人物身上,並引出小說文本中的人物幽微的內心,或是「歷史關懷」、「嘉慶咸豐年間的鹿港興衰」。(林立雄)
12月
13
2017
《乩身》故事內容企圖討論宮廟與乩童的碰撞、傳統民間信仰與媒體科技的火花,並將民間信仰在後疫情時代線上化、科技化所帶來的轉變以戲劇的方式呈現,也希望可以帶著觀眾一起思考存在網路上的信仰與地域性守護的辯證關係。全劇強調「過去的神在天上,現在的神在手上」的思維,但不應忽略臺灣宮廟信仰長久盛行其背後隱含的意涵。
6月
07
2024
既是撇除也是延續「寫實」這個問題,《同棲時間》某種程度是將「BL」運用劇場實體化,所以目標觀眾吸引到一群腐女/男,特別是兄弟禁戀。《同棲時間》也過渡了更多議題進入BL情節,如刻意翻轉的性別刻板關係、政治不正確的性別發言等,看似豐富了劇場可能需求的藝術性與議題性,但每個點到為止的議題卻同時降低了BL的耽美想像——於是,《同棲時間》更可能因為相對用力得操作寫實,最後戳破了想像的泡泡,只剩耳中鬧哄哄的咆哮。
6月
05
2024
相較於情節的收束,貫穿作品的擊樂、吟誦,以及能量飽滿的肢體、情感投射、鮮明的舞臺視覺等,才是表演強大力量的載體;而分列成雙面的觀眾席,便等同於神話裡亙古以來往往只能被我們束手旁觀的神魔大戰,在這塊土地上積累了多少悲愴而荒謬的傷痛啊!
6月
03
2024
「中間」的概念確實無所不在,但也因為對於「中間」的想法太多樣,反而難讓人感受到什麼是「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捕捉這特殊的感覺與其抽象的概念並非易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散焦。作品中多義的「中間」錯落挪移、疊床架屋,確實讓整體演出免不了出現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5月
31
2024
在實際經歷過70分鐘演出後,我再次確認了,就算沒有利用數位技術輔助敘事,這個不斷強調其「沈浸性」的劇場,正如Wynants所指出的預設著觀眾需要被某種「集體的經驗」納入。而在本作裡,這些以大量「奇觀」來催化的集體經驗,正是對應導演所說的既非輕度、也非重度的,無以名狀的集體中度憂鬱(或我的「鬱悶」)。
5月
2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