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逗的老梗,帶點刺兒《當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
4月
25
2012
當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全民大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973次瀏覽
紀慧玲

岳飛背上刺字,史實真假猶有辯詰,岳母、岳妻會不會為了這身體髮膚之慟與盡忠報國之訓起爭執,更是一個天外飛來的無厘頭問題。更假想,岳飛從軍居然是為了家事難和,從母、從妻兩難,甘脆遁入軍旅,眼不見為淨。拿這等事兒問路人甲乙丙,保證你會得到白眼或一句「好冷」的尷尬;但同樣的情境擺在「全民大悶鍋」、「全民亂講」邏輯下,一切卻順理成章,觀眾等著的就是冷嘲熱諷、明示暗喻的乾坤無影手大挪接大拼盤,等著的就是恣意毫無負擔的狂笑冷笑熱笑。《當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這不像劇名的劇,得以在國內幾度加演,還場場爆滿,「偉忠幫」品牌召喚了氣味相投的粉絲,絕對是一大主因。

岳家風波、婆媳問題,這個「假命題」完全脫出岳飛故事常軌。歷史上,真有婆媳問題的,首推「孔雀東南飛」焦仲卿夫婦,再則慈禧與珍妃也頗為人知,《岳》劇卻把荒誕性建立在一個形象上「盡忠報國」的英雄人物身上。從序幕嘲諷歷代帝書畫落印,連結到「盡忠報國」四字也被鎸刻為印,再到「每日一字」的諧擬,我們得知,創作者應是有意諷問英雄史跡、征伐戰功,乃至刻板化的圖騰形象,才把岳飛拉上舞台──雖然,戲到了下半場還是還給岳飛正面形象。但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得不循著金牌製作人操弄市場賣點高招手法尋思,正是一個琅琅上口的古代名人,配上方芳、郎祖筠兩位「婆媳」名人,加上王偉忠、張大春的掛保證,這台戲早就擺明演的不是岳飛,也不是歷史,而是品牌。說是嘲諷,也還不到位。

戲的上半場,命題「婆媳之間」,只見方芳與郎祖筠一來一往,拋接逗哏,完全就是相聲節奏,有一場戲也直接就用了「報菜名」的哏頭,利爽的口白,兩人實力相當,很讓人過癮。方芳入戲如入定,演技已不著痕跡,後半場岳飛父子魂告家人一場,只見她臉部抽慉、雙眼浸哭、鼻頭紅腫,這一轉變只在瞬間,情緒蘊釀醱酵之快,令人驚絕。而郎祖筠果真百變女王,說學逗唱,可莊可諧,身段之柔連女丑、女淨也演,精準的角色形象是此劇添分的最有功者。

說到婆媳問題,《岳》劇其實沒處理太多尖銳或現實問題,最多的笑點一再拿床事開玩笑,真真難為了我們的岳飛英雄。除了耍嘴皮、逗哏,舞台上僅有一幕饒有「舞台」趣味,就是岳母追問誰打破了作為家傳寶物的救命水缸時,一邊只聞「缸在人在,缸亡人亡」這句Kuso家訓,一邊岳飛之子岳雲不斷擺出「歲歲平安」的裝可愛動作,繞著岳家四口,這些畫面、台詞重複變形發生,形成有趣的「點」,大概是對岳飛開了最大玩笑。然而,等到真要刺字了,節奏、笑點卻急轉直下,沒有鋪展,以致草草收束,讓人哭笑不得。

或許為了展現「舞台創意」,明明是古裝戲,卻有愛瘋、憤怒鳥、螢屏、觸控畫面的情節,觀眾可見的舞台下緣也加裝了螢幕;只可惜這些玩意兒出了狀況,電腦當機,正是畫蛇添足也。而作為「全民」系列,《岳》劇的嘲諷性也果真像電視風格,仍在安全線內,婆媳既未開罵、撕破臉、報復,也無黑色幽默,現世觀眾的婆媳角力、 夾心餅乾的男人壓力就像下午茶,看戲畢竟是享樂的,哪是現實。也為了安全,或許也為了岳飛,戲的下半場,搞笑的主軸被正經的悲劇取代,岳飛父子遭陷遇害,返家別母,婆媳同心,默送親人。這一幕演完,《岳》劇要觀眾哭就哭,要觀眾笑就笑的製造手段,基本達陣了。只是這一晚「消閒解悶」的戲,究竟說了什麼?除了逗哏,哪是婆媳問題,哪是諷古?別想太多。

《當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

演出|全民大劇團
時間|2012/04/20 19:30
地點|台北市國父紀念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