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是何物?《城市戀歌進行曲》
5月
02
2017
城市戀歌進行曲(阮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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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彥陞(國立成功大學都市計劃學系學生)

愛情究竟是什麼?一道無解的問答題,卻是人生的必考題,每個人都難免在生命的答卷上寫它個一兩筆。哪一種愛戀才能體現它的真義?是為了它銘心刻骨一生一世?或是將道德教條置之度外?倘若上述兩者太過沉重,是否現代都會那比堪比麥當勞的速食戀愛才是真理?愛情的面貌太過撲朔,千百對情侶使其迷離,但這之中沒有一個贗品,統統都是真跡。

阮劇團的《城市戀歌進行曲》於新化大目降廣場演出,由三位編劇撰寫,劇情橫跨了三個世代,以不同的時空背景與人物述說了三段愛情故事,以及一個家族的生命脈絡。《城》劇也融入新化本土元素,以十八嬈蜘蛛精一角貫穿全劇。蜘蛛精向來與妖豔淫蕩之類詞彙掛勾,早期思想裡亦是專屬女人的形容,然而《城》劇中的蜘蛛精似乎欲向傳統宣戰,成為了勇於追求愛情的女人的象徵。無論東西文化,社會禁錮女性的枷鎖繁多,訛謬的沙豬教條要比六法繁複,《城》劇中的「蜘蛛精」、「洗門風」等情節都揭露男性沙文對女性的荼毒,也部分重現了早期社會的愛情,須在某種框架中才能存活的悲哀。

《城》劇首部曲以兩兄弟石堆、石濤戀上同一位女孩清秋揭開本劇序幕。不被愛的石濤選擇離開家鄉遠赴台北打拼,他的出逃展現了人性的軟弱與真實,這或許是全劇最令人感同身受的橋段,因為它毫不突兀,是天底下無數男女都品嘗過的心酸。「單戀」是首部曲的主題,不僅是石濤,清秋最後也沒能得到幸福,首部曲在石堆的喪禮中拉下帷幕,活著的兩人終究都成了單相思的一方。然而,得不到回報的愛能夠稱之為愛情嗎?若失去雙向的互相給予、欠缺對象的肯定,是否該從愛情的領土中放逐?石濤與清秋的愛持續了一輩子,堅貞的感情反映在他們的人生,石濤終身未娶、清秋堅持守寡,對比其他角色的戀情,兩人的愛反而是《城》劇中最為純粹的,不應被視作殘缺的愛情。對於單戀的偉大與無私,《城》劇可說是給予了最高的肯定。

二部曲的時間設定為七零年代,以清秋之女昭華為了真愛悔婚而受到社會批判、制裁的情節,來呈現早期漢人陋習對於愛情自由的束縛。群體社會的文化發展伴隨許多風俗習慣的衍生,其中對於弱勢族群欺壓與排擠的情形屢見不鮮,而愛情應該墨守成規?或是自由自在、轟轟烈烈?戲中,昭華不顧一切的追隨真愛瑞欽,但是離開舞台,有多少人擁有昭華的勇氣?從早期對女性的桎梏,至今日對同性戀的打壓,愛情終究無法成為獨立個體,倒似一名未成年人需要以各種名義被強加控管。最終昭華與瑞欽的幸福結局,象徵《城》劇對自由戀愛的肯定,但真正需要重視的,是在現實世界裡那些在挑戰俗世前就被扼殺的戀情,它們尚未出生,就先迎接死亡。若從這點出發,或許二部曲改以悲劇方式收場更能引起觀眾反思風俗道德與自由戀愛之間的衝突。

時至今日,戀愛早已不必有一世的承諾,分手只要一條訊息就能輕鬆搞定,三部曲的年輕情侶活靈活現地搬演了現代感的愛情生活。昭華之兒耀輝與前女友木春即便分手也能一同旅行,還能在家人面前假裝情侶,只因現代愛情不像早期有一輩子的認定。木春為了出國求學選擇與耀輝分手,作為《城》劇的女主角,她要比清秋、昭華都幸運太多,不只是愛情,連人生都能由自己決定。《城》劇發展至三部曲多了些詼諧的氣氛,耀輝與木春的分手復合都以喜劇方式呈現,雖然逗趣,卻散發著對於現代年輕人那小情小愛的輕蔑。今日的台灣與早期社會已大相逕庭,在瞬息萬變的環境中,愛情的模樣也變得更加多元,但保存期限卻越來越低,甚至衍生出速食愛情、性愛分離等觀念,《城》劇雖未探討此環節,但仍以某種程度向觀眾提出質疑:究竟愛情該如石濤、清秋那那般高風亮節,或是如耀輝、木春這般歡喜就好?

回到《城》劇的核心,愛情究竟是什麼?有人為它生死相許,有人把它當作遊戲,或許這問題終究無解。但《城》劇透過多名角色,在兩小時內呈現了愛情的數種面貌,同時融入不同世代的元素,讓各年齡層的觀眾都能有所共鳴,所有的觀看者都在舞台上窺見自己當年的身影,回味起那股心酸或甘甜,而這或許正是《城》劇的初衷,也就是替人們尋回那遺忘已久的,愛情的滋味。

《城市戀歌進行曲》

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7/04/20 19:30
地點|新化大目降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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