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是何物?《城市戀歌進行曲》
5月
02
2017
城市戀歌進行曲(阮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769次瀏覽
吳彥陞(國立成功大學都市計劃學系學生)

愛情究竟是什麼?一道無解的問答題,卻是人生的必考題,每個人都難免在生命的答卷上寫它個一兩筆。哪一種愛戀才能體現它的真義?是為了它銘心刻骨一生一世?或是將道德教條置之度外?倘若上述兩者太過沉重,是否現代都會那比堪比麥當勞的速食戀愛才是真理?愛情的面貌太過撲朔,千百對情侶使其迷離,但這之中沒有一個贗品,統統都是真跡。

阮劇團的《城市戀歌進行曲》於新化大目降廣場演出,由三位編劇撰寫,劇情橫跨了三個世代,以不同的時空背景與人物述說了三段愛情故事,以及一個家族的生命脈絡。《城》劇也融入新化本土元素,以十八嬈蜘蛛精一角貫穿全劇。蜘蛛精向來與妖豔淫蕩之類詞彙掛勾,早期思想裡亦是專屬女人的形容,然而《城》劇中的蜘蛛精似乎欲向傳統宣戰,成為了勇於追求愛情的女人的象徵。無論東西文化,社會禁錮女性的枷鎖繁多,訛謬的沙豬教條要比六法繁複,《城》劇中的「蜘蛛精」、「洗門風」等情節都揭露男性沙文對女性的荼毒,也部分重現了早期社會的愛情,須在某種框架中才能存活的悲哀。

《城》劇首部曲以兩兄弟石堆、石濤戀上同一位女孩清秋揭開本劇序幕。不被愛的石濤選擇離開家鄉遠赴台北打拼,他的出逃展現了人性的軟弱與真實,這或許是全劇最令人感同身受的橋段,因為它毫不突兀,是天底下無數男女都品嘗過的心酸。「單戀」是首部曲的主題,不僅是石濤,清秋最後也沒能得到幸福,首部曲在石堆的喪禮中拉下帷幕,活著的兩人終究都成了單相思的一方。然而,得不到回報的愛能夠稱之為愛情嗎?若失去雙向的互相給予、欠缺對象的肯定,是否該從愛情的領土中放逐?石濤與清秋的愛持續了一輩子,堅貞的感情反映在他們的人生,石濤終身未娶、清秋堅持守寡,對比其他角色的戀情,兩人的愛反而是《城》劇中最為純粹的,不應被視作殘缺的愛情。對於單戀的偉大與無私,《城》劇可說是給予了最高的肯定。

二部曲的時間設定為七零年代,以清秋之女昭華為了真愛悔婚而受到社會批判、制裁的情節,來呈現早期漢人陋習對於愛情自由的束縛。群體社會的文化發展伴隨許多風俗習慣的衍生,其中對於弱勢族群欺壓與排擠的情形屢見不鮮,而愛情應該墨守成規?或是自由自在、轟轟烈烈?戲中,昭華不顧一切的追隨真愛瑞欽,但是離開舞台,有多少人擁有昭華的勇氣?從早期對女性的桎梏,至今日對同性戀的打壓,愛情終究無法成為獨立個體,倒似一名未成年人需要以各種名義被強加控管。最終昭華與瑞欽的幸福結局,象徵《城》劇對自由戀愛的肯定,但真正需要重視的,是在現實世界裡那些在挑戰俗世前就被扼殺的戀情,它們尚未出生,就先迎接死亡。若從這點出發,或許二部曲改以悲劇方式收場更能引起觀眾反思風俗道德與自由戀愛之間的衝突。

時至今日,戀愛早已不必有一世的承諾,分手只要一條訊息就能輕鬆搞定,三部曲的年輕情侶活靈活現地搬演了現代感的愛情生活。昭華之兒耀輝與前女友木春即便分手也能一同旅行,還能在家人面前假裝情侶,只因現代愛情不像早期有一輩子的認定。木春為了出國求學選擇與耀輝分手,作為《城》劇的女主角,她要比清秋、昭華都幸運太多,不只是愛情,連人生都能由自己決定。《城》劇發展至三部曲多了些詼諧的氣氛,耀輝與木春的分手復合都以喜劇方式呈現,雖然逗趣,卻散發著對於現代年輕人那小情小愛的輕蔑。今日的台灣與早期社會已大相逕庭,在瞬息萬變的環境中,愛情的模樣也變得更加多元,但保存期限卻越來越低,甚至衍生出速食愛情、性愛分離等觀念,《城》劇雖未探討此環節,但仍以某種程度向觀眾提出質疑:究竟愛情該如石濤、清秋那那般高風亮節,或是如耀輝、木春這般歡喜就好?

回到《城》劇的核心,愛情究竟是什麼?有人為它生死相許,有人把它當作遊戲,或許這問題終究無解。但《城》劇透過多名角色,在兩小時內呈現了愛情的數種面貌,同時融入不同世代的元素,讓各年齡層的觀眾都能有所共鳴,所有的觀看者都在舞台上窺見自己當年的身影,回味起那股心酸或甘甜,而這或許正是《城》劇的初衷,也就是替人們尋回那遺忘已久的,愛情的滋味。

《城市戀歌進行曲》

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7/04/20 19:30
地點|新化大目降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從觀眾跨世代攜手前來觀賞、熱烈討論故事與自身關聯的跡象看來,這種「啟動對話」的運動猶如劇中石濤不願面對真相逃離家鄉的映照,是具體的、真實的、滾動的改變,誰說返鄉不能尋找到幸福的未來?(楊智翔)
8月
14
2019
在相同角色不斷變化演員和演員性別的情況下,比起性別的差異,更清楚展現出來的是,演員個人特質與表演專長上的差異。因此,這場具有慶典性質的性別展演,逐漸走向了更寬闊的性別特質展演。(楊禮榕)
7月
10
2019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