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寫實與真遊戲《2012新人新視野──戲劇篇》
11月
26
2012
新人新視野/約瑟夫‧維特杰(國藝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87次瀏覽
鴻鴻

由國藝會和兩廳院共同甄選、製作的《新人新視野》,提供「學院後」創作者與專業環境接軌的橋樑。今年戲劇篇的兩個製作,一個挪用西方文本試圖本土化,一個取材西方背景卻自由原創;一個貼近寫實、一個後設遊戲;不只風格迥異,更是兩種背道而馳的美學方向。

黎映辰導演的《媽媽我還要》是1983年普立茲得獎劇作《晚安母親》的刪節版,呈現一個女兒自殺前與母親的對話,陳述生活的種種不如意,母親力勸不果,最終不得不接受女兒的死亡。兩位經驗豐富的演員,不知為何採用相當通俗劇灑狗血的表演方法。在不大的實驗劇場內,卻選擇使用麥克風擴音,徒然讓表演更加失真。背景是一道傾斜的牆,只是指陳出這個家庭內部的傾斜,卻與表演完全無涉。導演用了少許手法,例如強調甜食的重要性,例如讓演員把桌子立起當作門,又例如添加最後一個畫面,讓母女對坐,落葉從天而降。但基本上還是在一種極其保守的「偽寫實」風格內,沒有經營出真正的寫實質感,也沒有新視野可言。

姜睿明導演的《約瑟夫‧維特杰》是由一批北藝大學生集體發展而成,取材一名入籍美國五十多年的前納粹份子被起訴的新聞。情節在法庭與往事間往返,看到一名德國少年如何隨熱中納粹的哥哥加入黨衛軍、如何在戰後與哥哥互換身份逃亡、以及在流亡中的多重匪夷所思的經歷,最終引出國家與個人認同的大哉問,也隱隱扣回台灣今日的現實,頗有布雷希特以西方筆墨借喻四川與高加索的意味。

這曲折的故事被導演以靈活的歌隊調度,快速切換角色與節奏,表演機智,主題耐人尋味,敘事方式出人意表,有小型史詩的架勢。可惜或者編導與演員仍太年輕,對於二戰時期德國社會的描寫與轉折,有不少不合情理的設想,在表演上也帶有太多當代台灣青年的氣息。空台上只有一根頂天斜柱,像把這飄忽不定的人生牢牢釘在台上。全場以現場鼓聲做為配樂主軸,時而宛如舞龍舞獅出場、時而彷彿非洲鼓附身,往往太跳tone。導演本人穿插的一段戲中戲,更有譁眾取寵、玩得過火之嫌。然而以遊戲性風格書寫龐大的國家權力與個人身份的命題,最終散發出一股深沈的漂泊感,堪稱舉重若輕,創意十足。只是,我忍不住會想,何必捨近求遠?從台灣近當代史中,豈不有更多如此乖謬的人生?倘若他們有心書寫,理應更能掌握真實的分寸,予觀眾更深的撞擊。

《2012新人新視野──戲劇篇》

演出|導演/黎映辰、導演/姜睿明
時間|2012/11/11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