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會清唱劇到舞台上的歌劇《戰爭安魂曲》

陳威仰 (2020年度駐站評論人)

音樂
2020-03-09
演出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與英國國家歌劇院共製
時間
2020/03/01 14: 30
地點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歌劇院

布瑞頓透過作品宣揚人道關懷

這次的節目是由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與英國國家歌劇院共同製作的一場大型節目,將英國當代作曲家布瑞頓(Lord Benjamin Britten, 1913-1976)的作品搬上舞台,呈現在港都高雄的愛樂者面前。布瑞頓的一些作品在世界上受到許多熱烈的歡迎,也引發當代評論的多元反應。作品在世界各地演出,例如:《青少年管弦樂入門》、《戰爭安魂曲》、《四首大海間奏曲》(Four Sea Interludes), 每年在音樂廳、劇院,或者教會都會進行無數次的演出;同時在演出的目錄中,有許多作品值得愛樂者更廣泛的探索與討論。

這次演出以高雄、以歷史為起點,可說是作為紀念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安息的祝福。此時正值臺灣與世界一同經歷了「新冠病毒」的嚴峻疫情,聆聽者的心情,無不感受到疫情衝擊下的不安與惶恐。《戰爭安魂曲》這部作品有許多值得探討的地方,其中一項精神就是布瑞頓倡議的「和平主義」;此演出是為表現作曲家傳達基督教人道關懷為主旨的作品。此時搬上舞台,彷彿是一場教會祝福的儀式,用戲劇的表現方式搬到舞台上,作為對戰爭與壓迫下這些受難者亡靈的祈禱,並確信這些受難者與他的子孫,將一同領受上主豐盛的預備與永恆的應許。

若是我們提到(布瑞頓的)「和平主義」的主張,這部《戰爭安魂曲》並非1960年代得唯一。我們可以觀察到尚有其他作品不斷地在作品當中傳達「和平主義」的論述,例如:1963年《悲憐清唱劇》(Cantata Misericordium)以基督教「心同此理」作為大型作品的尾聲。在1970年,布瑞頓再度將基督教的人道主題,應用在電視歌劇《歐文‧溫格瑞夫》(Owen Wingrave)的劇情裡。而,在《戰爭安魂曲》中,布瑞頓特地選用英國戰爭詩人歐文(Wilfred Owen, 1893-1918)的九首傑出詩作,將其英文詩與拉丁經文的安魂彌撒並置,創作了獨特的和平主義者的「宣言」,在這一點上布瑞頓充分展現了與歐文的和平主義立場,但稍微有所不同的是,歐文在戰爭詩作中充滿人性驕傲與虛無概念的諸多懷疑,而布瑞頓則以聖經中耶和華 神的應許與祝福,為信仰告白。

亞伯拉罕的祝福

我們若以聖經〈創世紀〉二十二章亞伯拉罕獻上愛子以撒的故事為主軸,《戰爭安魂曲》當中呈現兩極端的異象並置:第一異象,在〈奉獻曲〉(Offertorium) ,引用歐文的《士兵的夢想》(Soldier’s Dream)說明亞伯拉罕拒絕獻祭「驕傲的公羊」,其結果就是他兒子與「歐洲一半的子孫」因戰爭而死亡。第二異象,在拉丁經文所刻畫的〈奉獻曲〉中,布瑞頓期望對於上帝應許的請求,帶領亞伯拉罕與其子孫進入神聖永恆國度而安息,以此連結〈羔羊經〉(Agnus Dei)的象徵,基督帶著十字架為普世眾人走上各各他之路。

不負亞洲首演之名

這場製作有幾位重量級的人物,共同「再現」布瑞頓作品的精神,例如:樂團指揮簡文彬,掌握了作曲家在音樂作品所呈現的風格與內涵;導演克萊默(Daniel Kramer)熟悉舞台劇場的時間與節奏,尤其是處理英國當代作曲家作品的表現。而在整體歌劇形式的考量與呈現,如何將布瑞頓《戰爭安魂曲》由教會清唱劇形式轉化到歌劇舞台的表演藝術,可謂展現了作曲家對於音樂藝術的神髓,同時,對於教會禮拜儀式亦不失真。舞台上展現出第一次大戰後的歐洲景況,符合歐文詩作的背景,舞台設計提爾曼斯(Wolfgang Tillmans)、服裝設計馬札(Nasir Mazhar)以及燈光布景設計鮑弗爾(Charles Balfour)之間的合作,共同端上完美的呈現。

這次製作是亞洲首演,其中有幾點值得注意:第一,此為臺灣與英國的跨國合作、共製演出。第二,來自英國與德國的知名舞台與影像設計師,與臺灣音樂家合作交流。第三,在二二八紀念日上,演出布瑞頓宣揚人道關懷的作品《戰爭安魂曲》,在台灣音樂史上,極具意義,意味深長,足令人深省。第四,《戰爭安魂曲》最初在考文垂大教堂(Coventry Cathedral)進行首演,以安魂彌撒的禮拜儀式之形式被創作,這次衛武營國家文化中心是採用歌劇表演形式將其搬上舞台,對布瑞頓作品進行了一次的「再創作」。第五,遠端遙控音源,營造出管風琴在教堂的音色與聲響效果,並搭配樂團指揮來進行。這次合作演出的管風琴演奏家劉信宏曾說明:「這次演出的主要關鍵是電腦還有音控。我們有台架設在歌劇院裡面取樣的管風琴。這是第一次嘗試使用這個方法,因為機器放不進管弦樂的樂池;也因此,我躲在後台用螢幕看指揮。除了管風琴虛擬器以外,我們今天又搬了一台室內管風琴設置在四樓遠端處,在〈奉獻曲〉後面,與兒童合唱團一起演出。在英國是於國家歌劇院演出該曲,不是在教堂,只用了一台電子管風琴在台上;然而,衛武營第一次將此曲以歌劇形式呈現,我想,目前應該只有我們架了虛擬器上去,琴的規模幾乎是國家音樂廳的兩倍。當然會有音響的變數,可能無法百分之百原音重現,不過應該可以跟教堂一樣,讓人家感覺不出來聲音到底從哪邊出來。」無論是作曲家在創作上「打破傳統慣例」的精神再現、國際攜手共製,或從臺灣音樂史的歷史意涵以及聲響空間與遠端管風琴的應用來看,是不負亞洲首演之名。同時也期許未來在南臺灣的天空有更多當代作曲家,如同布瑞頓一樣面對音樂歷史,走出一條嶄新的音樂風格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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