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一場薛西弗斯的《出脫》
9月
15
2020
出脫(影響‧新劇場提供/攝影黃煚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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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靜(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研究生)

臺南市文化局和影響‧新劇場,因應府城「做十六歲」的文化傳統,自2015年共同攜手發起「十六歲小戲節」計畫,至今「青少年劇場」已變成臺南府城青少年公民特有的成年禮。甚至到第五屆的演出時,為慶祝五週年更擴大為「十六歲正青春藝術節」,容納更多青少年學子的才能養成工作坊、藝術啟蒙講座等面向。如果從第一屆《少年蒙太奇》、第二屆《在路上》、第三屆《萬花筒》、第四屆《發角》再到第五屆《共振》,會發覺這場主題式的歷程,像極青少年劇場的發跡──青少年在劇場中誕生,而隨後從「個人探索」走向了「與世界共鳴」的互動過程。然而,行過五週年紀念後的第六屆,又將定義出何種主題來堆疊過去積累的養分?由於此計畫一如既往皆以「口述歷史劇場」的形式來帶領,透過青少年生命故事的傾倒與轉化,集體創作當屆的演出呈現,呼應府城「做十六歲」的禮俗給予難忘的成年禮,因此屬於他們的生命故事能否與當屆的主題媒合及如何融合,是在歷屆觀戲下逐漸讓人持續好奇的焦點。

第六屆《出脫》,台語tshut-thuat釋義為「出息、成就一番」,與第四屆《發角》(Huat Kak)堪稱頗為相似又相異並行的意象,是青少年從個體向內「轉大人」走到社會向外渴求突破困境「出頭天」的境地。與「發角」不同的是,「出脫」一詞可跳脫青少年,適用於剛入社會的新鮮人渴望突破現況擁有一片天地的意涵。

但與此主題媒合的青少年故事又會是何種情節?這是戲開幕之前的疑惑。而距離前一屆《共振》的舞台設計,所採用的是與之相互「共鳴」的多條線狀布條作為佈景,那麼《出脫》的舞台又將如何搭造意象?於是,演出開始於中央舞台置放的一只培養皿。遠遠地,觀眾可見培養皿裡包覆著頻頻蠕動的塑膠膜,其中透射的形影若有似無、無法辨認。但這卻是終場前的伏筆,最後人影從塑膠膜裡一躍而出,揭示出的視覺意象互相輝映出全戲的頭尾串聯。

這時,「出脫」意象營造的手法便揭曉,原來「出脫」的突出來自於反面的相襯──有苦難言的發聲、來自這個社會的眼光評斷以及長時間的醞釀最終達標的橋段,譬如:面對爸爸是垃圾車清潔人員、選擇藝術科系的未來能否被認可,或是熱衷於夾娃娃機的青少年日常文化等等,皆成為整齣戲的故事內裡。雖然演出歷程所涵蓋的青少年故事,並非全然與之相應地陳列,以至於故事橋段得以呈顯出共質性的印象稍不明朗。但今年新冠病毒疫情來襲的撞擊,卻也意外在戲裡冒出情節鑲嵌在內的火花。青少年面對著的大人世界,同樣驚恐於未來。繁繁複複,出脫時而現身、時而被乍現的議題所掩蓋或拚搏,但戲到最終時,塑膠膜裡的人掙脫出的身影,又再次將人拉回共頻的某些橋段。那是青少年拿著大小不一的塑膠袋或垃圾袋,將頭或身體塞入其中亦或嘔吐在內,各自獨白對觀眾講述心事。於是,這讓人在觀看的途中意會過來,漸漸發現他們仍然試圖表達對於「出脫」這件事的看法。屬於這些十六歲正當時的青少年,年紀或上或下、相差不遠,但在戲散場之後的會談,侃侃先談自身的年紀,將「年紀」連同他們的名字介紹出場,已成為這齣長年養成的劇場中成年禮的習俗,不可遺忘。他們的「出脫」,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聲被聽見,也為了被這個社會認同自己的樣子。

會後座談,觀眾拋出了一個提問:「出脫,是否包含否定過去的自己?」坐在台上的青少年,簇擁著回答:「不,是肯定曾經的自己,追求更好的未來。」

回首過去以來,自2015年至20202年的如今,總共六屆的演出,一樣以「口述歷史劇場」的形式秉持,幾乎相同的劇團人馬從事年復一年「青少年劇場」的帶領與引導,不論導演、副導、導助、音樂配樂、動作指導、舞台設計等等,皆持續面對這些青少年學子的來來去去。但不變的是,每年的會後座談卻皆可見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春言語、熱情四溢。這場由青少年主演的戲,且由他們現身發聲的幕後會談,著實不經意變成觀戲後不可或缺的戲中一部分。

接下來,又再次回到相同的疑問:第七屆演出的主題,又將是什麼呢?對於在相同場地演出、相同陣仗的人馬來說,迎面而來的青少年是如此相似卻又不同,面對的故事是極為相似卻又相左。這場戲背後的考驗,又將是另一場關於這個「青少年劇場」計畫的「出脫」,令人期待這場不斷循環而絞盡腦汁的思索。不過,鄰近六年的匍匐,這場「薛西弗斯」的不斷轉化與變化再現,其實或許正在成為府城即將悠久的神話。

《出脫》

演出|影響‧新劇場
時間|2020/08/22 19:0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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