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螺旋《渺生》
4月
15
2019
渺生(壞鞋子舞蹈劇場提供/攝影林政億)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04次瀏覽
劉俊德(臺北市立大學舞蹈系)

壞鞋子舞蹈劇場以台灣在地文化作為創作核心,作品《渺生》受民間儀式「牽亡歌」所啟發,且透過田野實踐、深入研究,讓作品的動機更鮮明;舞作從「螺旋」作為動作的要素,藉由重複性的編排,探索來自內在的能量。

《渺生》這個作品對我而言,是種表演之於觀眾心理的交流。在整整四十五分鐘裡,眼前那飄緲景象,似乎像催眠,靜默地把觀者帶入表演者自己的內心狀態,而在這樣的感受中,我們(觀者)能從當下去挖掘到什麼?我必須說,這像是在探討「集體無意識」,我們並沒有遺忘,只是意識不到;然而那些深遠的經驗到底是什麼,創作者或許不急於尋找,就讓它當作是一個提醒,只去告訴觀者它影響著我們的心理。

再來談談動作的狀態。上述提到編舞家林宜瑾透過「螺旋」為動作要素,從這樣質地下手窺探,是非常有趣的。舞作中的螺旋就像彈簧,有反作用力、有動力……是一個很好啟動身體的運動方式;一開始,細微的螺旋逐漸放大,而後加上極簡的動作與位移,這一連串的發生,令人清晰感受到能量的堆疊,但我更想說的是,這些動作的積累,致使最後能支撐出這樣的結果,才是這作品令我最有感觸的原因;它就像生命的經驗與日俱增,造就出這個當下,因此是非常真實。

關於《渺生》舞者的意識,也是相當重要的關鍵,在我看來作品想要呈現出的神情是相當中性的,沒有過分情感,也不全然理智,同時我想到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的《Fase》。在那樣極簡的舞作裡,表演者的意識要如何調配,轉化成何種詮釋,是必須非常清楚的,否則會造成觀者解讀上的差異。而舞者劉俊德與潘巴奈的傳達中,我覺得恰如其分,透過瞳孔有力卻如黑洞般的神情,我感受到一絲絲悲酸,但也接收到堅毅的決心。

最後想說說《渺生》的設計。舞台這次是由莊志維所設計的。之前我曾在美術館看過莊志維的《轉生樹》我非常喜歡他透過冰冷的機械連結一顆活生生的植物所呈現出來的「有機感」。而在此次舞作中,我們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懸掛金屬條,也能聽見它們互觸所產生的清脆聲響,加上表演者在裝置下舞動,綜合音樂、燈光調性營造出的氛圍,相當莊重、厚實。服裝方面則是相當潔白,簡約的連身裙裝所使用的質料也能凸顯動作所劃過的線條。整體呼應到《渺生》經由「牽亡歌」儀式所精煉出來的模樣。

《渺生》就像蝴蝶效應,小小的動盪,影響著巨大的結果。在這一輩子的道路裡,時常在思考,究竟有多少存在,才變成今天這個世界、這個我;而又是什麼樣的時代,我們會創作出這樣的作品?就這樣往返追問中,我們又改變多少未來?但或許就像叔本華說的:「事物的本身是不變的,變的只是人的感覺。」不是嗎?

《渺生》

演出|壞鞋子舞蹈劇場
時間|2019/04/05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渺生》從信仰圖象走出的轉化是未完成的,值得期待後續的發展。它理應不是玄學、神說之類的套用,而是揭示某種治理體系、運作生死的形上機器。(陳泰松)
5月
01
2019
裝置、服裝、燈光,意思都已經到了,接下來就是感受的微調或者協商,其實這也是對林宜瑾的一個挑戰,身體能夠素樸時,下一階段就需要重新理解如何整合各個元素。《渺生》像是壞鞋子舞蹈劇場長期工作以後暫時性的結論。再接下來會怎麼樣?確實會有所期待。(劉純良)
4月
15
2019
《渺生》的舞蹈(編舞林宜瑾)把一切圍繞在「牽亡歌」的俗世場域全部都抽離掉了,真空而只保留精神的形,只留下舞蹈的身體語彙。從《彩虹的盡頭》到《渺生》,壞鞋子舞蹈劇場逐步實踐其所說的「文化身體」(culture body)系統,累積自己的舞蹈語彙。(羅倩)
4月
09
2019
《渺生》剝除《彩虹的盡頭》具象的舞台設計,用極簡的方式直指生命的本質。從牽亡歌採擷而來的基礎,並非只是舞者的螺旋,更是左右反覆的律動,由渺而生、從生至渺,恰如生命持續繁衍進化的軌跡。(范姜泰基)
4月
09
2019
因為精簡與提煉的過程,使得《渺生》的現場進入到了另一個層次場域,彷若一瞬一渺、一寄一生的原子狀態──在傳統之外、在現代之外、在自然之外。(黃馨儀)
4月
08
2019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解構,不結構」,是編舞者為當代原住民舞蹈立下的休止符。編舞者細心梳理原住民的舞蹈身體在當代社會下的種種際遇,將其視為「符碼的」、「觀光的」、「想像的」、「可被消費的」,更是屬於那位「長官的」。走光的身體相對於被衣服縝密包裹的觀眾,就像一面鏡子,揭示所有的對號入座都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謂的原住民「本色」演出難道不是自身「有色」眼睛造就而成的嗎?
5月
09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