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的原型《木頭會說話》
8月
05
2016
木頭會說話(台北兒童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43次瀏覽
吳政翰(專案評論人)

相較於廖若涵過去導演作品主題,如《游泳池沒水》、《無差別日常》等劇目,多在處理對暴力的反制、壓迫的反動,以極速、冷調的質感,演繹社會與個體之間的對立,此次挑戰兒童劇,新作《木頭會說話》關照焦點轉向人文與自然的對話,透過孩童們的感官來重新探索世界,基調平實而溫馨,融合了肢體、聲響、物件、互動、環境,以純真而直率的美學語彙,呈現出劇場性及生活感。

整場演出,無比「自然」。始於白天,止於白天,日光穿過透明窗櫺,灑進教堂式的挑高室內空間;地上中央擺有數個半環形的手作木造裝置,像是樹幹的分體;在場孩童的笑語、喧鬧,此起彼落。不論是既存的自然,人造的自然,以及兩者混合而成的自然,種種自然的痕跡一體現身,變形也召喚了自然的存在。置身此般自然與人工的混體中,孩子們開展出了自我想像的環境劇場。

約莫五十分鐘的展演,娓娓道來了一段人類與樹木從發現、認識、相處、照顧、祝福,一直到別離的生命交集旅程。隨著演員們的口述引導,小朋友們(以及些許大朋友)穿梭於分離的樹幹裝置之間,時而模擬劇中自然行動,如風吹,如樹搖,如葉擺;時而像是疊合成為了故事中的主人翁一般,感覺了樹木,同理了樹木,照護了樹木。大人們則坐在地中兩側觀看孩子們的一舉一動,亦看著故事透過這些一舉一動,緩緩體現。

眼前立體開展的這一大本「故事書」,不僅有聲、有形,而且充滿互動、流動。從進場前每人依不同顏色標籤分組,到進場後依循演員指令去發掘環境、體認樹木,試圖燃起隨眾的好奇心、遊戲感和探險欲,自然地推進自我也推進故事,並且自然地與自然產生互動。甚至途中,不論大小朋友,皆透過與樹木分享秘密的時機,對著樹洞悄悄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直到趨近劇末,這些願望的回音一一再現,像是樹木即時即刻的回應,亦像時間流逝過後的自我觀照。

此演出跳脫一般兒童劇中常見「我演你看」的單向模式,打破了觀演疆界,觀眾更加主動地成為了展演構成的一部分,與演員共同創作文本,而且整體交融形體和聲響,富饒視聽元素,仿擬自然聲息。可貴的是,這些元素並非用來餵養感官的聲光刺激,而是不僅作為喚醒對於自然記憶的工具,也透過引導觀眾緩步觀察樹紋、輕踏滿地樹葉、感覺樹木溫度、聆聽自然呼吸的同時,重新開啟我們身為人類本初的官能和感知。

木頭原本不會說話,是觀者的想像使之開口。此般想像,源自於對一個生命體溝通的意願和渴望,而兩兩生命體所共同搭建起的,即是溝通的原型,可以不靠語言和文字,只有呼吸和脈動,只有最直接也最單純的觀看、聆聽、觸摸、感覺,進一步地將作品所傳遞的意涵,跨越了樹木保育、環境保護,延伸至對普世的關懷與熱愛,呼應了廖若涵以往創作脈絡上,關照生命困境、深掘人性本我的議題核心和敏銳視角。

《木頭會說話》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6/07/23 14:00
地點|國立臺灣大學藝文中心雅頌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