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8/10/13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文  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阮劇團的《再約》是一部描寫當代的寫實作品,故事圍繞在一對已離婚但未公開消息的男女身上,某日他們相約幾位好友到熱炒店,卻意外揭露眾人的諸多秘密。舞台上擺著一張圓型餐桌和幾張板凳,擴音器傳來夜市街頭、杯碗盤相碰撞、卡拉OK的氛圍。戲一開始,服務生上場(余品潔 飾)檢查桌椅的擺設;接著她講著手機,觀眾得知她的好友自殺,電話另一端是好友的母親指責著她(後來我們知道好友是她的未婚夫)。她帶著沉重的情緒,手上拿著一把菜刀,肢體與面容明顯的僵硬,接待前來的顧客李俊元(舒偉傑 飾)。觀眾其實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只見她與李先生的互動與對話,因為怪異(強調數次啤酒放久不好喝)產生某種緊張懸疑感。李先生交給她一個蛋糕與戒指,說是慶祝結婚五周年並要她之後送上來給他的「太太」。

接著蔡書羽(廖家輝 飾)上場,明顯的變裝打扮,透過眼神與李俊元的對話,我們知道他們之間發生某種曖昧的關係。「太太」許惠萍上場(張如君 飾),懸疑的氣氛更濃了,三個人眼神飄來飄去,要不低頭玩手機,要不就是利用電視或卡拉OK沖淡尷尬。等到同學朋友趙宇豪(陳盈達 飾)到來,四人的關係更形錯綜複雜,言談之間觀眾得知李的學生自殺了。蔡與趙原本不相識,被蔡性感陰柔的外貌吸引打情罵俏,兩人相偕到廁所。「夫妻」因細故下台去,在空無一人的舞台上,服務生頭戴白紗,幻想自己結婚,套上婚戒後低頭哭泣。

趙不知蔡男扮女身,氣沖沖的回到舞台上;許公開離婚的消息,並說隔天就要出發去澳洲。就在混亂之際,服務生送上蛋糕,假死亡的陳永慶(陳懷駿 飾)冒雨前來,開啟一連爆的過程。亂紛紛之際,酒家女孩林姵慈(張晅慈 飾)上場,哭著尋找強暴她的趙宇豪。在此戲劇高潮之際,導演李銘宸安排了一段暗場廣播,對於場上發生的事件予以說書評介,之後舞台動作翻轉,酒家女作勢要殺趙宇豪,服務生要殺許惠萍,進一步揭露他們不為人知的深層糾葛,戲於服務生在後台自殺而結束。

這是一齣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的戲,推動戲劇的動力就是這些秘密的揭露,是一部三一律劇作。三一律溯源至亞里士多德【1】與十七世紀的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ism)【2】,其原則就是一齣戲所敘述的故事發生在一晝夜之內,地點在一個場景,情節服從於一個主題。《再約》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地點集中在熱炒店,主題就在藉由一群人的相遇,接露他們不欲人知的渴/慾望、情感與關係。不同的是,三一律的劇本通常會有五幕,而《再約》嚴格說來是獨幕劇,說書評介的廣播只是在高潮之前短暫喘息,讓之後翻轉的舞台動作更加緊奏、更有動能。

導演李銘宸採用環形舞台,讓舞台緊繃的能量有著流離的動線(比如演員下場到洗手間或者廚房),觀眾跟隨劇情發展但總有無法目睹清楚的片刻,呼應本劇秘密的主題。表演整體上,口語對白有時不夠清楚,有時過於平板。在幾個緊張的場景,演員做到了肢體的擬真,但不夠有說服力;比如下半段起於酒家女哭告趙宇豪後,掏出一把刀作勢要殺他,他跪坐在地不敢動彈。演員陳盈達的身型壯碩,其粗獷的花花公子特質與害怕一把小刀的景象叫人難以連結。當服務生摔破酒瓶,欲以酒瓶當武器,觀眾可以看到破碎的酒瓶一點也不可怕,但基於劇情需要,場上每個演員都作勢緊張狀,繪影不繪神,是寫實表演常犯的缺點。

在角色呈現上,廖家輝男扮女裝的表演最具說服力,可說是眉宇肢體流動皆自如。所有的演員皆科班出身,該有一致性的水平,但有些角色呈現與演員特質過於相像而不太有特色。這些角色的扁平或表演凝聚力的不足,仍需要演員在方法演技的高度磨練,才得以讓肢體與對白刻劃出模擬寫實的能量張力。

藉由這齣以自殺開場、以自殺結束的寫實劇作,編劇陳弘洋刻劃出台灣年輕一代的壓力,沒有出口、痛苦到借酒消愁,甚至對傷痛無感的景況(有人自殺了,眾人想的卻是去那裡續攤),是一部對台灣當代深刻批判的作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再約》是阮劇團「劇本農場」成果之一,「劇本農場」計畫自2013年起,有計劃地邀請年輕劇作家寫作,累積關於台灣當代的劇本【3】,不僅極具特色,也將為台灣的戲劇創作挹注全新的動能與面向,值得期待與鼓勵。

(感謝阮劇團提供的演出劇本)

註釋
1、參考姚一葦的戲劇理論,http://thuir.thu.edu.tw/retrieve/3331/096THU00045005-005.pdf (2018/10/29查詢)
2、參考義大利藝術喜劇與法國新古典主義,http://www.general.nsysu.edu.tw/gehs/gehs52/3.pdf (2018/10/29查詢)
3、參考演出節目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