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實的交錯《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
6月
06
2019
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87次瀏覽
戴碧持(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碩士生)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籧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莊子《齊物論》

《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為栢優座製作的一檔融合戲曲、傳統與流行音樂和西方戲劇表演的演出。其劇情主線為一名渡鴉【1】學徒與附身於渡鴉老師身上的死神,一同完成一名死亡士兵遺願的故事。透過一個現代家庭在除夕夜所發生的事件,與三國時代長板坡之戰的交錯呈現,描述士兵的死因與完成遺願的過程。

本演出以精細的安排,將三國與現代的事件穿插,造成前後對照的效果;並在寫實的劇情與表演中,加入了戲曲身體的風格化技巧。奇特的是,演員的服裝並沒有因為情境的時代而有相應的變化,只使用了演員肢體語言的變化與道具呈現時代與角色的差異。在音樂上,不論是戲曲段子,或是融合了古詩詞與戲曲曲調的流行歌曲,都採用了預錄形式。甚至,在前面幾場戲中,演員邊唱著鑼鼓點邊出場,這些細微的元素都在象徵著場景的虛假性,時時刻刻提醒著觀眾,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戲。

不過,雖是一場戲,其戲劇的情境卻相當貼近人心。不論婆媳、夫妻或事業與家庭衝突,幾乎充斥在每個家人的日常互動中。劇中藉由與三國長板坡之戰的情境交錯呈現、對照,以傳達演員對三國角色的重新詮釋,讓觀眾與三國角色有了情感連結。寫實的劇情內容與象徵虛假的戲曲身體、音響失真的預錄音樂,以及不合時代的服裝,形成一虛一實的強烈對比。

《莊子》中的〈齊物論〉有一篇大家都很熟悉的寓言叫〈莊周夢蝶〉,筆者認為這場演出與此篇寓言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的故事線相當完整,內容也相當寫實,卻是以上述象徵虛假性的元素來呈現。同個演員飾演的角色,在三國與現代兩個不同時空中,被安排了可互為對照的事件,於是同個演員飾演不同時代的兩個角色之間,存在著相當程度的關聯性,也暗示著其轉世或夢境的可能性。既可能是現代角色的夢境,也可能是三國時代之角色轉世到現代,也就難說哪一時代的情境才是真實的。甚至,戲中出現的渡鴉,因是創作者所杜撰的職業,更是加強虛實交錯的象徵。

演出的最後端出了真正的菜餚,在合家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了。菜餚的香氣將觀眾由看戲的心境帶回了現實,而且還可在戲台上真實享用年夜飯。也許我們沒辦法真正分清楚現實跟虛幻、戲裡或戲外。但這並不重要,三國和現代的情境都可能是真或假,重要的是你從這物化的演繹中,體悟了什麼。

註釋

1、在戲中的解釋為幫死者完成遺願並下葬的一種職業。

《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

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9/6/1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以古喻今」,不僅是在題材的選擇,同時也展現於戲曲身段的現代應用。三國系列藉此帶出一個很好的發想,試圖在歷史縫隙中找尋人性的衝突與情感的拉扯:《大》劇帶出華人社會中敏感的家庭倫理關係,《地》劇則在向背叛的主題探問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係。(林慧真)
2月
10
2020
戲曲演員的養成紮根多半使他們難以拋下程式化的身體,難題便在面對這樣的佈景時出現--捨棄富麗堂皇的佈景設置,回歸貼近戲曲象徵性的一桌二椅型態。既寫意又寫實的作品中,該如何在不捨棄四功五法的狀態下,巧妙地將戲曲身體運用在日常生活當中?(吳旻真)
6月
10
2019
在編寫與比喻使用仍有拓展空間的情況下,全劇立意與企圖仍已經清楚地表達出來。唱腔、身段等京劇元素不僅為當代社會穿透特定議題的真空地域,也將現代情境難以描繪的心理波動,化幽微為外顯,以具創新與挑戰的視野提供具體清晰的寫意空間。(張敦智)
6月
06
2019
筆者大膽假設,刻畫忠孝節義的傳統戲曲功能,可能曾為普羅大眾提供了親近高級文化資本的想像。如今隨著歌仔戲從電視走向劇院,一路開拓更多受眾,卻受限於「經典化」。而鴻鴻取自德國的活水,儘管在現代而言仍是保守的意識形態,卻正好因此賦予這齣「歌仔—歌劇」進步改編的合理性。
6月
14
2024
「和解才能向前走」是一個美好的願景,透過良好的戲劇鋪敘,的確很容易達成觀眾的共鳴,但卻因此忽略了這樣的視角其實是既得利益的視角、與加害者站在同一陣線。以「要求受害者放下」的論述,揭示「和解才能向前走」的願景,在我們這個歷史感斷裂的島嶼上,卻感動了無數觀眾,無異增加了轉型正義的難度
6月
14
2024
明華園的《散戲》,有笑有淚,悲喜交加,通俗討喜,但無論是阿珠姐的無奈,秀潔的悲情,或整個戲班的荒腔走板,都是那麼直接而明白,而少了讓人細細品味的餘韻,全劇結束在歡喜的大合唱聲中,預告「一個黃金年代會擱來」,讓《散戲》成了歌仔戲轉運成功敘事中的一個小小註腳。
6月
07
2024
變化的舞台,高起的台子,既可以是寺院,也能是山崖、排練場,燈光和投影豐富,天人的形象宛如浮世繪的畫作,飄於台上對應劇情,很是立體。古代的衣服及妝容精緻,音樂則是歌仔戲曲調及現代劇,兩種唱曲,傳統和現代相合,曲調悠揚。
6月
06
2024
《青姬》沒有華麗浮誇的大製作場面,有的只是三、四位演員展現乾淨俐落的身段,以及發揮真摯深情的唱腔,於單純故事線的牽引之下,卻在觀眾心底悄悄醞釀愛恨的醇厚,發酵的滋味不斷迴還反覆,散發綿綿不絕的憾恨餘味。
6月
06
2024
如果將「歌仔音樂劇」視為作品風格或類型看待,音樂自然是《相看儼然》的內在骨幹。劇情在劇本故事和當下情境變幻,複數鏡框時空的出入或轉場都依賴音樂引領。現代場景導入鋼琴、大提琴和電子音色的質地,一段段略有相似感的弦樂節奏律動淡入淡出,打造出可辨識的空間;無痕銜接起綿延的時空流動。配樂、音樂劇歌曲和歌仔聲腔建構表演之外的音景,音樂不只是戲的輔助者,在物理面自成獨立星系。
6月
06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