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冷疏離,非典型京/莎劇《艷后和她的小丑們》
4月
03
2012
艷后與她的小丑們(國光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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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乃文

太陽下沒有新鮮事;莎士比亞與京劇的結合在台灣已非頭一遭,但亮點在西洋戲劇教授紀蔚然與國立國光劇團的合作。這部戲改編自莎士比亞名劇《安東尼與克麗奧佩特拉》(Antony and Cleopatra)—羅馬名將軍與埃及最後一位女法老的愛情悲劇;後者我們習稱「埃及豔后」,以影星伊莉莎白.泰勒(Elizabeth Rosemond Taylor)的形象最為大眾熟悉(因此編劇也捨棄了克麗奧佩特拉的名字而逕稱艷后)。這角色由台灣當代第一名伶魏海敏擔綱。

開場和收尾都由艷后獨唱,也凸顯了本劇重點在艷后形象的塑造。二十多年來,魏海敏扮演過米蒂亞、馬克白夫人、曹七巧等角色,早已突破溫柔婉約貞靜自節的青衣正角形象。而這次「豔后」的非同凡響在於其「非典型」,不在於以雌勝雄的野心或意志,而是甜蜜得過分、美麗得危險的性魅力。妖嬌、冶艷、逗引的語調,調情又自矜身分的種種小手段,魏海敏的詮釋潑皮耍賴而又不失華貴。

不過另一更突出的角色,是隱身於說書人、算命師,甚至後設情境下突兀出現在舞台上的副導、排助、提詞人等背後,滔滔不絕、辯才無礙、時而向莎士比亞、時而向觀眾說話、時常打斷演出的本戲編劇;並且不改其冷中帶笑的譏嘲本色,對向來喜歡「冷伯」式笑話的觀眾們,應備覺親切、福至心靈。而從編劇夾敘夾議、插科打諢的「告解」中,也窺知改編跳過原劇「歷史政治」的部分,代之以「喬」的現代政治觀;以及對原劇本「最愛加油添醋的莎翁為何跳過安東尼和艷后久別重逢的情節不交代」的批判。

上個世紀德國戲劇家布雷希特(Bertolt. Brecht, 1898-1956),三零年代在莫斯科看了梅蘭芳的京劇表演,引發靈感而發展「反幻覺主義」(anti-illusionistic)及「疏離效果」(alienation effect)的劇場理論──大白話來說就是跳出劇情「破梗」,讓觀眾適度保持「身在戲外」的清醒──追根究柢不無出於「誤讀」,不意卻開創西方劇場新猷。如今當國人搬演新編京戲時,反身大量使用已普遍為現代劇場採用的「破梗」手法,寧不為最大的反諷?

在跨文化詮釋上,基本上仍用視覺符號代換的做法,如以宮女們的京劇身段,代換成埃及壁畫人物「正面律」的身體線條;以傳統戲曲的武功身段──鷂子翻身、踢槍,直接移植到羅馬軍人鏖戰的場面;而戲服削去傳統袖長與裙襬,另外增加斗篷與飄帶,使人物動作仍有借力牽風的所在(高跟鞋加上褲裝的那套,則犧牲了艷后下半身的表演空間)。

至於京劇重要的唱詞部分,既無意延襲傳統的曲文傳統,也無意師踵寫過上百首十四行詩的莎翁所擅長的無韻詩體。當劇中高貴的艷后和安東尼,唱起大篇抒情曲時,曲詞比起時下許多流行歌曲還要大白話──不知這是新京劇對詩歌精神的棄守,還是過於激進的「創意」所致;所幸主角們華麗的聲腔補償了歌詞意境的不足。

《艷后和她的小丑們》

演出|國光劇團
時間|2012/03/30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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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艷后和她的小丑們》裡,紀蔚然的觀點很鮮明,他不斷透過劇作執行他對於劇場的觀點,也就是所謂的當代與原著之間的對話,而這始終是他在理論裡陳述的改編的真諦。不過,就像我在前頭所說的,紀蔚然過度地有意識在執行,他甚至害怕觀眾不知道他想講什麼。(吳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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