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世界裡的避風港《家》
5月
20
2019
家(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39次瀏覽
朱殷秀(自由藝術工作者)

在你的心中,所謂的「家」是什麼樣貌?如果要用一個詞彙形容家,又會是哪一個字?「家」對我來說像是用溫暖的棉被組成的一個堡壘,而在這一百一十分鐘裡頭,我住進了傑夫‧索貝爾(Geoff Sobelle)所搭建的堡壘。

整場演出沒有中場休息,我擅自將演出分為兩大部分。戲的一開始,導演身兼演員的傑夫‧索貝爾緩緩地、自在地從觀眾席中走到舞台,觀眾們意識到這樣的一個動作後,也從一個喧鬧的氛圍漸漸轉為安靜。索貝爾從「搭建」開始建造了一個家的形象──國外不像台灣地震頻繁,因此建造房子的方式也相對簡單──用木條、木板大致上就可搭建出一個家的樣貌。索貝爾用木條組成框架,並用釘槍釘上不透明塑膠,用這些物件於此宣告一個家即將建立。有趣的是,他利用視覺的幻像,像是魔術師般的一一變出不同的傢俱與人,著實令人驚呼,不管是躲進棉被裡後再出現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小男孩;或是走進門後再出現的是另一位懷孕的女士,這樣的安排相信不管是誰看了都會發出「咦?怎麼會!」的陣陣驚呼。可惜這樣的驚喜效果,個人認為有點使用過多;一旦沒有拿捏好時間,很快就會出現膩感,到最後,較為刁蠻的觀眾就會開始尋找破綻,而壞了驚喜感。劇場是流動的,這些演員像平行時空穿梭的居住者,在不同的時間、同一個空間相互流動也和平共處,再透過像是神偷奶爸裡小小兵的搭建工人們,相互合作的把這個家從無到有的搭建在觀眾眼前,讓觀眾像是窺視者般窺探居家生活。這樣的模式讓我想到以前的一個電腦遊戲叫《模擬市民》──這個遊戲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性,就是將人物放進房子裡然後產生事件,而《家》前半段給我這樣的感覺。

後半段的節目則著重在小男孩邀請的觀眾上台變成居民。其互動是非常龐大的,從一開始的一人進到家中變成主人,先前的演員們一一成為客人,像是一個新居落成派對。由於演員幾乎是外國人,製作方也安排了翻譯從旁協助上台的觀眾們了解狀況,像是尋寶遊戲般一一找到提示讓故事順利繼續下去,隨著越來越多的觀眾被邀請至台上,這些人一起在台上經歷人生各階段,如:畢業、結婚、喪禮⋯⋯等,甚至出現了代表「希望」的聖誕老人和「死亡」的死神。這樣的橋段對參與互動的觀眾而言一定是非常有趣的經驗,相對於座位上的觀眾則非常有距離感,瞬間像是與舞台間隔了一層很厚的透明玻璃。外頭的人就像是在觀看一場很大型的沈浸式劇場,裡頭很熱鬧卻怎樣也進不去,即使中間有小段落是讓觀眾席的大家一起協力把燈拉起來,卻令人意猶未盡。我觀看這樣現象的感覺是:可惜,倘若這是一個小劇場規模的場地,這樣的場景絕對會非常壯觀,儼然是一場派對模式,整個場地的觀眾,台上與台下的人皆在一起,會是一場非常成功的演出,可惜了戲劇院對這樣的作品來說是還是大了點。而整場演出的樂手就像說書人般,用著Bob Dylan式的唱腔遊走整齣戲,以一根菸的時間讓觀眾們能夠稍稍跟著歌聲靜下來思考與感受,這個時間在大量的肢體流動下是非常的舒服且重要。

最後的日落,象徵一天的結束也代表家的衰敗。最後台上留了兩位觀眾,對著麥克風說出了他們對家的印象,一位觀眾分享了他對自己住家的印象,另一位則描述了自己對台上這個空間的感覺和印象,最後透過效果器重複放送。從一開始的日出充滿希望,到歡樂派對氛圍,再到這樣的日落時刻,像是經歷一段快樂旅行後開車回家,在公路上往往會出現的那種淡淡感傷。

「《家》意圖喚醒我們,刺激我們思考本土與全球的居住困境,全球房價飆漲,房客不斷遷移,又因種種社會、政治、和美學的外力而離去」這段在節目單的文字不禁令人想到現今社會狀態,全球房價飆高,加上資本主義興起,人人擁有一個家都像是個奢侈的願望,對家的幻想似乎也越來越遙不可及。在現今的社會,家的樣貌是什麼?透過這樣像是紀錄片的作品,紀錄著所有可能會在家中出現的故事,並透過這樣的作品與自身對話──一個家的組成是一段關係的連結,面對各種分離,不管是形式上與非形式上的,當任何一段關係的依賴與建立不停瓦解,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其實都不曾離開。最後,在你的心中,所謂的「家」是什麼樣子?

《家》

演出|傑夫‧索貝爾
時間|2019/05/12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索貝爾在空無一物的舞台上擺弄兩盞刺眼黃光直射觀眾時,我們早已全都被帶進《家》的展演現場,而這個現場指的不只是劇場,更直指促使我們主動思考的現場:我們以為的「家」的主體、內與外的界線究竟是如何建立起來的?(楊智翔)
6月
04
2019
是什麼讓一處住所成為家?索貝爾透過層層的動作鋪陳與劇情開展,回答了他的提問。家的靈魂不是建築結構而是情感溫度、氣味與色彩、情緒與回憶;是人活動其中所經驗、連結的生命歷程。(徐瑋瑩)
5月
20
2019
這是個看似簡單,卻技藝高深的作品;看似自然,卻寓意深刻,沒有一句說教,卻能直指我們賴以為生的精神真諦──是愛與關係的連結,成就著生命的延續;而其中,我們的關係與互動,深深影響著何處為家的哲學命題。(杜秀娟)
5月
16
2019
看了《毛月亮》在衛武營首演後,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是:該如何看待影像(Image)在舞蹈作品中的位置,以及舞台上觀眾目光注視的焦點,究竟是影像還是舞蹈?換句話說,《毛月亮》的主體是作為「影像的身體」?還是作為「舞蹈的身體」?(羅倩)
5月
13
2019
赫佐在創作上給舞者空間,在呈現上也給觀眾空間,並藉由這些來自各個不同個體的回應,去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家》。(許芷榕)
4月
02
2019
《家》的結構呼吸,隱喻著某事的建造與誕生,也關於某事的消逝與死去,可能是家、關係、社會或文化。其多了一層世界觀的想像,於是身體與其他元素一樣,有他的位置。(樊香君)
4月
02
2019
若《強迫意念》有什麼深意,甚至是近乎奧義的,那應是與神同行的性戲耍,而不是性論(sexuality)或性意識的流動與多元性,因為那種設定過於簡單,也是當代社會日趨常規的議程,就像酷兒與性多元的社會議題是日益被接納,即使有淪為主流社會的窺奇之虞,也無礙於它被肯認的生命價值。
6月
20
2024
感受是濃烈的、先行的、帶有詭譎恐怖氛圍的,沈浸式的形式是成立的,而且因為劇院的大空間與神秘感,較真正的沈浸式演出距離上更為舒適,如果說劇名所呈現的概念是此次創作的核心,那這齣戲可以說是面面俱到的貼合主軸,唯有結尾若沒有一個真正的結束或謝幕,我方能更加舒暢的說出我剛剛在劇院中經歷了《幹!卡在中間》。
6月
20
2024
《乩身》故事內容企圖討論宮廟與乩童的碰撞、傳統民間信仰與媒體科技的火花,並將民間信仰在後疫情時代線上化、科技化所帶來的轉變以戲劇的方式呈現,也希望可以帶著觀眾一起思考存在網路上的信仰與地域性守護的辯證關係。全劇強調「過去的神在天上,現在的神在手上」的思維,但不應忽略臺灣宮廟信仰長久盛行其背後隱含的意涵。
6月
0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