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場,但我有責任《花吃花》
2月
21
2019
花吃花(表演工作坊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455次瀏覽
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表演工作坊《花吃花》改編自第五屆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首獎《花吃了那女孩》,是一齣關於校園霸凌的悲劇。我沒有看過原劇,無法得知改編部分與幅度,但以《花吃花》的演出成果看來,可以說這是一齣探索當代社會議題的精緻舞台劇。

演出開始,透過半透明的布幕,觀眾目睹霸凌場景,一個被數人欺負、被打到半死的女學生,起身砍死了另一個。大幕拉起,導演藉由問訊場景,穿插倒帶回到校園與家庭,讓觀眾得知四個女學生的生活型態與其背後的家庭問題。劉思彤(簡嫚書飾)因母親清潔工的身分,備受同學歧視與排擠;鍾思琪(孟耿如飾)因母親被包養,沒有父母的愛,習慣出手大方,以錢會友;李茜(李劭婕飾)則像隨時會爆裂的炸彈,源自繼父的暴力相待;周子怡(古昀昀飾)則是騎牆派,與同學的友誼基礎薄弱,寫了一部無厘頭的劇本,邀約同學到話劇社排戲。

演員有一致的表演水平,年輕學子的青春讓本劇充滿活力,不管是教室授課或者下課場景,都有著緊湊合宜的節奏。導演不僅對轉場的掌握得宜,投影的使用更為本劇加分不少,產生時空開展、重疊、與並置的效果。比如演出開始「天墮落人……是為了讓人學習……」的評語/提問,到觀眾目睹脆弱的劉思彤如何行出殺人行為;學生上課時的漫不經心與網路批判老師的訊息同步;流血事件發生之前眾人的樣態與謠言滿天飛的螢幕重疊。如同冰山理論一般(隱身在一角冰山底下的,是更大的結構體),隨著她們家庭背景的揭露,我們看到這群學生表面行為的背後,充滿了家庭、夫妻關係、經濟、工作、與社會結構等等的問題。

唯一讓我不知如何消受的是,霸凌現場李茜對著觀眾說:「看什麼看!」,劉思彤說:「不要再看了!」的片段。這裡有兩種可能,一是對著假想的圍觀者而發,一是對著現場的觀眾。假使是對著假想的圍觀者,這個安排在表演上顯得非常怪異,我傾向認為是向著現場觀眾而來。只是在這以前,演出一直有著第四面牆的存在,也就是觀眾被設定在被動觀看的位置。即使問訊場景,被問訊人面對觀眾回應訊問人(以聲音現身),演員並沒有走出這道牆來對觀眾有所訴求,一直到這個片刻,而且是很暴力不堪的片刻。或許導演在此想翻轉擬真的美學,而朝向具挑釁意味(provocative)、面質觀眾的劇場美學,但只是短暫的傾斜,劇末還是回歸到擬真的處理,顯然導演在戲劇劇作的策略上有所曲折。又或者是在改編上從原作遺留的重大機關,需要更多空間來磨合與整合【1】。也或許這個安排是要挑動觀眾所代表的社會神經,要讓大家帶著省思離開劇場,但我想說的是,進劇場看戲的觀眾無罪,他們並不是原初事件發生的旁觀者,雖然我們每個人都有社會責任。

我很喜歡這個作品,只是帶著尷尬的感受離開,因為成了一個不在場的共犯。

註釋

1、節目單羅列丁乃箏為導演,楊哲芬為原創劇本暨執行導演。

《花吃花》

演出|表演工作坊
時間|2019/02/17 14:30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花吃花》向觀眾提出了一個明確無法置身事外的道德要求,因為凡是在場觀賞本劇觀眾,至少都見證過霸凌的再演出。只是在這樣的演出情境,每個人是否得是「共犯」,即觀眾會將自己投射至加害者位置嗎?(王威智)
4月
11
2019
《花吃花》除了原作中優秀的篇幅,其新增的內容、與夾帶戲謔、樣板化的表演手法,在試圖放大觀眾恐懼與哀憐的前提下,實際上卻將作品,帶往更加遠離「發現」的地方。(張敦智)
2月
27
2019
《花吃花》沒有溢於表坊的美學,甚至有意無意地不斷對話於表坊的經典與前作。劇末時,堆滿舞臺的殘骸,演員與角色的前世與今生都得在歷史的遺棄與遺跡中搭建,而其無以救贖,再一次鋪疊了我們的歷史。(汪俊彥)
2月
25
2019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