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遺跡與街道,找尋地方記憶《新民街的奇聞傳說》

曾冠菱 (專案評論人)

戲劇
2021-10-19
演出
桃托邦藝文聯盟
時間
2021/10/10 11:30(A)、14:00(B)、15:30(C)
地點
桃園 新民街

立秋過後,氣候仍如夏日般,煦煦陽光灑在有「桃園第一街」之稱的新民街上閃閃發亮。2021年鐵玫瑰藝術節《新民街的奇聞傳說》,其演出形式豐富,分成三場,各以三種不同的表演形式呈現與詮釋:單人說故事表演、獨角戲劇演出、導覽及落語【1】。在醞釀演出之前,已舉辦過「如果新民街有這些?桃園傳說創作工作坊」,除了演出,尚有展覽「新民街與他的遺跡」,團隊的用心可見一斑。

第一場中,表演者黃煒翔演出所在處曾經是撫慰許多傷兵的浴場,在娓娓述說下揭露了浴場所見證之本田與春田兩家兩代,跨越二次戰爭的傳說。文本之外,演出團隊巧思設計環節,比如提供觀眾飲用故事中也有提到的浴場香氣——薰衣草茶,試圖以裊裊氣味帶領觀眾進/浸入於故事時空,此舉為觀眾從嗅覺與味覺的角度,勾勒出浴場朦朧的樣貌,也拉近與觀眾的距離,建立連結。此外,由於我們都同在於故事中的浴場舊址,即使現在的空間模樣已不復從前,仍能因故事回到當時刻。演出時,一旁住戶偶有自然的鳥叫、車聲、腳步聲等,在表演者的即興表演中,將這些現代的聲響與過去的歷史片刻巧妙匯聚、交織,深陷於限定場域演出的魅力之中。

新民街的奇聞傳說(桃托邦藝文聯盟提供)

只是,由於文本背負的故事甚是複雜,又處於特殊的歷史時空,因而,以單人說故事的表演形式中難以讓人完全投入其中,略為可惜。在敘述上,興許是希望與觀眾親近,在過程中表演者屢次褪下戲中角色,直接與觀眾對話,偶爾表露演員本人的感受與經歷。這些和新民街無關的真情流露,雖能感受到表演者欲拉近與觀眾之間距離的意圖,然事實上卻是將觀眾推離了浴場當時代的故事情境。在打破舞台與觀眾席明確界線、互動式的展演中,演出(員)與觀眾的距離該如何拿捏?應以何種方式才能著實拉近兩者距離?若演出形式難以讓人沉浸、理解,如何能夠讓觀眾依循故事中的歷史脈絡認識地方?那麼,故事在這整場演出所扮演的角色及意義為何?也許這是作為創作者與表演者得以再進一步思考的。

第二場的表演者何安妘化身玉娘,以遊走式演出帶領觀眾遍覽以桃園大廟景福宮為中心此一帶的遺址與遺跡,隨後來到故事主軸麥芽糖店——白底紅字招牌,隱身在新民街中並不特別顯眼,其古厝與門牌上的「百年歷史」溢出濃厚的古色古香。隨著玉娘第一人稱的敘述,講述自從「嫁給麥芽糖」後經歷清代跨至日治時期,也講述麥芽糖店與神的牽連。後演員轉為由玉娘看顧長大的梅姨,其眼盲卻能見鬼神,總稱新民街是條神在的街道。

 

新民街的奇聞傳說(桃托邦藝文聯盟提供)

雖然此段文本所承接的歷史厚度並不重,大多圍繞著兩位女子及麥芽糖店的日常,對於新民街的脈絡僅此。然,由於表演者的投入與細緻的表演,以及地方記憶與情節緊密的揉合,不只是現場觀眾們深受吸引,也吸引在地街坊鄰居觀看,在演出與文本中都能見其對於融入在地記憶保存、人、文化的高度關懷。由於地方民眾的觀看,讓筆者思考作為地方的戲劇,當地居民面對不斷出土的遺跡、歷史,以及就在生活場域(如自家門口)製作演出的《新民街的奇聞傳說》,其影響及反應為何?回望過去的同時,對於今日的新民街是何種關懷及情懷?這都讓人期待演出團隊日後更進一步的發展。演出甫畢,時光在表演者精緻的敘述中,悠緩了新民街的步調,使人意猶未盡。

末段,一開始表演者開樂亭凡笑如同導遊,與觀眾移動式導覽散落在新民街上演出團隊所放置的遺跡(隨附說明牌與解說QR Code,十分用心)。在過程中不斷帶出思考:需要醞釀多久時間,具備什麼特質才稱得上古蹟?住宅店家算不算古蹟?導覽後,我們進入「只是光影」咖啡店【2】二樓。表演者換上一身日式傳統服飾,坐在高座上,手執扇子為我們進行落語演出。

新民街的奇聞傳說(桃托邦藝文聯盟提供)

雖然購票的觀眾不一定三場演出都會買,但是純粹以一齣三段式的演出來說,筆者仍將其視為一整體論定。對於整場架構而言,本段放置於末段,特別是歷經前兩段生動地講述地方故事之戲劇演出,在地方的日常及故事(觀眾的疲憊感亦然)累積到了最後,末段以單口相聲結尾,有些中斷與突然。即便落語精彩,但由於都是透過口述,甚至文本脈絡中不見得都與新民街緊緊相扣。加上觀眾面對的是咖啡廳二樓而非新民街的景色,也無相關舞台道具,觀眾難以光從口述中產生連結。換句話說,關於新民街的地方故事,演出既不見濃厚的「新民街」,亦不見聚焦地方的「奇聞傳說」,那麼地方展演、展演地方的意義也許稍嫌薄弱。

綜觀整體演出,走出劇場場館,在現實生活實際的地點中展演該地方故事,如此的戲劇型態成為一種串接空間環境與地方的媒介,讓觀眾(特別是在地居民)得以重新審視原本習以為常的日常及生活空間。比如佇立在前台旁的石碑,若非是演出,街上其他的遺跡、石碑,對民眾而言或許就只是匆匆一瞥。同時,在過程中由於街坊鄰居的觀看,也讓筆者思考這場演出對在地、在地民眾,具體影響是什麼?而除了回望歷史痕跡,演出對於現今新民街的關懷?展演地方的演出,在地的價值與關懷能如何透過戲劇展現與傳達?無論如何,都能感受桃托邦藝文聯盟致力為地方耕耘的用心,期待日後持續為新民街與桃園注入更多能量、深耕與培植。

註釋
1、落語的藝術形式有點類似中國的單口相聲。一般來講是一個人跪坐在高座上,手上拿著扇子或手帕,描繪一個漫長和複雜的滑稽故事。參引自維基百科,網址: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0%BD%E8%AA%9E 。瀏覽日期:2021年10月11日。
2、「只是光影」為一間獨立咖啡店,老闆蔡奕勳同時也是本演出團隊桃托邦藝文聯盟的一員。咖啡店與團體皆致力於關注在地、議題、城市發展等,從演出、臉書、報導等可見一斑,在此因篇幅不多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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