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浸之前《莎喲娜啦》(溪北場)
9月
05
2019
莎喲娜啦溪北場(某某某的工具箱劇團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02次瀏覽
林亞璇(表演藝術工作者)

《莎喲娜啦》是甫於2018年登記立案的「某某某的工具箱劇團」一號作品。這齣假日文語意「再會」、「再見」的作品名稱,序幕即以〈快樂的出航〉做為整體戲劇的起手式,揭示了該劇調性:在看似歡快的節奏中,隱藏著切莫回首的悲傷,如同「莎喲娜啦」一詞在日本文化的脈絡裡,暗含「永別」、「再也不見」的深層涵義。於是,當觀者隨著戲劇橋段揚帆「出航」,其也被引領在拼貼、游離的各式情境中,直視或遊歷一個又一個短小而幽微的悲傷片刻。

《莎喲娜啦》一作,共有溪北篇(礁溪場)和溪南篇(蘇澳場)兩個版本。兩版本的相似性約為三分之一,差異性主要奠基於演員歷經田野採集,以及集體創作後的結果。這樣的創作方式,跳脫單一主體和脈絡化的編導手法,將不同個體於田野中的所見所聞和演出提案,採「游擊式」方法串連成戲,使多元創作者之意志得以揉合且發於劇中。全劇以「流水席」為場景基底,假演藝性的綜藝歌舞秀為開端,鋪陳極具台式特色的辦桌氛圍,並從此開展,連結紅白場及各種造勢場合之明喻或暗指,諸如:喪葬禮俗中的紙紮屋文化、喜宴裡的象徵儀式和你來我往的交陪,或者是作為地方頭人或政治人物的宣示舞台等。除此之外,該劇運用不同物件作為展演手法或展示主體,亦有趣味性和變化性,包含:餐桌上的菜餚、戲偶、台灣地圖、辦桌椅下的信件等。物件自成一體,不僅僅是道具或者輔助工具,而是具有觸發觀者想像和連結的媒介,以低調而內斂的方式,若有似無地逐步發酵。

事實上,《莎喲娜啦》雖為戲劇作品,呈現結果卻涵蓋不少視覺藝術的表現方法。這使得觀者在進入劇場之際,無法用習以為常的觀眾角色貫徹之,卻可能進一步促發個體對於觀看視角的質疑或思考:我是觀眾、演員、二者兼具或者其他?以及,扮演不同角色的參與程度和實踐可能為何?由於不同想像導引相異視角,觀者在沉浸之前,若未能先行安放自身位置,恐怕前述「若有似無地逐步發酵」,將變得淡而無味,甚或轉瞬即逝。而不可諱言,這確實是該劇以此視覺性手法呈現的潛在風險。

不過,從相反面來看,由於「某某某的工具箱劇團」創作團隊皆相當年輕,演員的年齡層更錯落在高中和大學之間,其未臻成熟、尚未程式化的演出方式,表現於該劇─假拼貼手法串連片段情境、不過度倚賴劇場語言、善用視覺藝術展示美學、演員與物件同為觸發媒介-恰恰擺放得宜且有頗具韻味,同時也因為演員的青春和涉世未深,適切地詮釋了「歡快中的幽微悲傷」,甚或能再添上一些離人道聲「莎喲娜啦」的瀟灑或義無反顧。

做為一號作品,「某某某的工具箱劇團」以該劇揭示了青少年創作者之於劇場展演的潛力與能動性。至於,這種頗具實驗性質的集體創作形式和呈現手法,未來如何開展或者深化,將是該團日後必然面臨的挑戰,但卻也令人引頸期盼,盼望更多豐富有趣的演出作品,為表演藝術領域帶來新興活力與各種可能。

《莎喲娜啦》

演出|某某某的工具箱劇團
時間|2019/08/24  18:00
地點|宜蘭縣礁溪鄉武聖廟前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即使所謂參與式劇場的定位並未充分達成,但整場所見年輕學子的赤忱,於是開始想像:為期第三年的「宜蘭青少年劇場培育暨展演計畫」,將會埋下什麼樣的藝術種苗,甚或更重要的是,這樣一群高中、大學生因此建構什麼樣的地方認同情感、自我重新發現。(楊美英)
9月
09
2019
《莎喲娜啦》在觀演現場展示的,便是在當代時空裡呈現「非理性」壓倒性存在的狀態。當然,從製作方內部來看,更加珍貴的是田野踏查過程得到的收穫,以及從辦藝文工作坊給青少年的時期起所激起的互動、人際關係與思考漣漪。(張敦智)
9月
03
2019
只是《莎喲娜啦》與其他製作不同,他們巧妙的選擇外燴辦桌,辦桌的異質空間成為承載這個演出的場所。在這個臨時搭建帳篷的辦桌宴客,觀眾不僅需要處理自己與其他七個觀眾的互動關係,還得應對兩位表演者的互動表演。(劉祐誠)
8月
30
2019
當觀眾無法將自己擺進,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期待的存在,而如其所是的看到表演之為一種表演的顯現,表演者就完全陷入不知所措的困境,因為劇作沒有考慮過觀眾說:「不。」或「為什麼?」的可能——腳本早已備好,只需要觀眾的背書,觀眾只是來體驗設定好的角色。(洪姿宇)
8月
30
2019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