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傑夫‧索貝爾
時間:2019/05/12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文 朱殷秀(自由藝術工作者)

在你的心中,所謂的「家」是什麼樣貌?如果要用一個詞彙形容家,又會是哪一個字?「家」對我來說像是用溫暖的棉被組成的一個堡壘,而在這一百一十分鐘裡頭,我住進了傑夫‧索貝爾(Geoff Sobelle)所搭建的堡壘。

整場演出沒有中場休息,我擅自將演出分為兩大部分。戲的一開始,導演身兼演員的傑夫‧索貝爾緩緩地、自在地從觀眾席中走到舞台,觀眾們意識到這樣的一個動作後,也從一個喧鬧的氛圍漸漸轉為安靜。索貝爾從「搭建」開始建造了一個家的形象──國外不像台灣地震頻繁,因此建造房子的方式也相對簡單──用木條、木板大致上就可搭建出一個家的樣貌。索貝爾用木條組成框架,並用釘槍釘上不透明塑膠,用這些物件於此宣告一個家即將建立。有趣的是,他利用視覺的幻像,像是魔術師般的一一變出不同的傢俱與人,著實令人驚呼,不管是躲進棉被裡後再出現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小男孩;或是走進門後再出現的是另一位懷孕的女士,這樣的安排相信不管是誰看了都會發出「咦?怎麼會!」的陣陣驚呼。可惜這樣的驚喜效果,個人認為有點使用過多;一旦沒有拿捏好時間,很快就會出現膩感,到最後,較為刁蠻的觀眾就會開始尋找破綻,而壞了驚喜感。劇場是流動的,這些演員像平行時空穿梭的居住者,在不同的時間、同一個空間相互流動也和平共處,再透過像是神偷奶爸裡小小兵的搭建工人們,相互合作的把這個家從無到有的搭建在觀眾眼前,讓觀眾像是窺視者般窺探居家生活。這樣的模式讓我想到以前的一個電腦遊戲叫《模擬市民》──這個遊戲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性,就是將人物放進房子裡然後產生事件,而《家》前半段給我這樣的感覺。

後半段的節目則著重在小男孩邀請的觀眾上台變成居民。其互動是非常龐大的,從一開始的一人進到家中變成主人,先前的演員們一一成為客人,像是一個新居落成派對。由於演員幾乎是外國人,製作方也安排了翻譯從旁協助上台的觀眾們了解狀況,像是尋寶遊戲般一一找到提示讓故事順利繼續下去,隨著越來越多的觀眾被邀請至台上,這些人一起在台上經歷人生各階段,如:畢業、結婚、喪禮⋯⋯等,甚至出現了代表「希望」的聖誕老人和「死亡」的死神。這樣的橋段對參與互動的觀眾而言一定是非常有趣的經驗,相對於座位上的觀眾則非常有距離感,瞬間像是與舞台間隔了一層很厚的透明玻璃。外頭的人就像是在觀看一場很大型的沈浸式劇場,裡頭很熱鬧卻怎樣也進不去,即使中間有小段落是讓觀眾席的大家一起協力把燈拉起來,卻令人意猶未盡。我觀看這樣現象的感覺是:可惜,倘若這是一個小劇場規模的場地,這樣的場景絕對會非常壯觀,儼然是一場派對模式,整個場地的觀眾,台上與台下的人皆在一起,會是一場非常成功的演出,可惜了戲劇院對這樣的作品來說是還是大了點。而整場演出的樂手就像說書人般,用著Bob Dylan式的唱腔遊走整齣戲,以一根菸的時間讓觀眾們能夠稍稍跟著歌聲靜下來思考與感受,這個時間在大量的肢體流動下是非常的舒服且重要。

最後的日落,象徵一天的結束也代表家的衰敗。最後台上留了兩位觀眾,對著麥克風說出了他們對家的印象,一位觀眾分享了他對自己住家的印象,另一位則描述了自己對台上這個空間的感覺和印象,最後透過效果器重複放送。從一開始的日出充滿希望,到歡樂派對氛圍,再到這樣的日落時刻,像是經歷一段快樂旅行後開車回家,在公路上往往會出現的那種淡淡感傷。

「《家》意圖喚醒我們,刺激我們思考本土與全球的居住困境,全球房價飆漲,房客不斷遷移,又因種種社會、政治、和美學的外力而離去」這段在節目單的文字不禁令人想到現今社會狀態,全球房價飆高,加上資本主義興起,人人擁有一個家都像是個奢侈的願望,對家的幻想似乎也越來越遙不可及。在現今的社會,家的樣貌是什麼?透過這樣像是紀錄片的作品,紀錄著所有可能會在家中出現的故事,並透過這樣的作品與自身對話──一個家的組成是一段關係的連結,面對各種分離,不管是形式上與非形式上的,當任何一段關係的依賴與建立不停瓦解,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其實都不曾離開。最後,在你的心中,所謂的「家」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