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的記錄片《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
三月
06
2019
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91次瀏覽
劉紹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碩士生)

觀眾就座,場規播出,燈還沒暗,劇中演員均凡就從幕裏走出來訴說策劃紀錄片的心路歷程。觀眾席燈暗,意味着「紀錄片」即將放映。飾演受訪者的演員也魚貫地走進舞台,經由現場即時轉播的攝影機把他們的身份或是在「訪談」中的一兩句精華投影到舞台上猶如漆上白色的巨大厚身舊式電視框上。這樣的安排恰如一般的紀錄片開場:先由旁白或主持人作開場白,然後剪輯不同受訪者的受訪片段作楔子,在此可見導演和劇作家嘗試以紀錄片形式在舞台上說故事的心思也以此定立了這齣戲的舞台語言。

每個受訪者的「受訪片段」隨著在序幕的出場順序呈現,表演利用攝影機和佈景劃分出「受訪當下」(鏡頭前)和「對甘馬之家的相關回憶」(在「電視框」內)的兩個時空,演員以在舞台上、觀眾前變裝、獨白的方法穿梭於兩者當中,細心的觀眾可以在每一分段演出時以此線索而期待劇情的發展。

在劇終時的投影錄像,也像紀錄片一般的結尾:剪輯不同受訪者的金句,加深觀眾對主題的記憶與共鳴。特別的是錄像中加插現實生活中社運的照片,讓觀眾對故事留戀之餘不忘反思當下社會發生的事。

在井然有序的幕幕推展下,塑造出「甘馬之家」三個靈魂人物的血肉:甘口、馬密和阿凱。甘口和馬密就像絕症病人的兩個極端──活得像沒有明天的放縱主義或是循規蹈矩活得一天是一天的清教徒;而阿凱,作為馬密的伴侶、非HIV感染者、模範的同志、孝順的兒子等等多重身份,因為靈與慾的牽引力遊走在兩者之間。打破這勢均力敵的拉扯的是此劇的重要主題:「背叛」。甘口和阿凱的自我保護背叛了馬密為HIV感染者平權的理想、妒火中燒的馬密背叛「甘馬之家」喚來阿凱的前男友兼警察前來掃蘯。最後每個人都是受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者。

「甘馬之家」三人的故事本身已經完整並且充滿衝突、戲劇性,但劇作家卻選擇以阿凱的侄女均凡為切入點,將故事打碎後重構,形成了本劇富有特色的「紀錄片」結構。此舉無疑成功建立了本劇獨有的舞台語言,但侄女與叔叔、她與叔叔的舊情人的關係就會變得非常關鍵。

劇情設定下均凡和阿凱的關係因「甘馬之家」被檢舉一事由極度親密變成異常生疏,而在劇情後半段亦道出,均凡和馬密的一面之緣,是從未成年懷孕被救贖。兩者皆給予均凡拍攝紀錄片的動機:拯救和叔叔的關係、為救命恩人平反的心理。動機成立與否決定於觀者的心態,但這個切入點的安排則為本劇添加了交代前述關係的情節以及均凡和兩人解開心結的場口,當然在這些篇幅當中自有側述角色心態發展的功能,但同時亦為戲劇節奏、舞台語統一性等加重了負擔。

在井然有序的結構底下,以描述HIV帶菌者為骨幹的主線當中其實也隱隱帶出幾個「脫序」的議題:女同志的角色定形、男同志的妻子、墮胎等,此舉當然有效地建立了同志圈子的形象和社會的氛圍,但若僅僅提及而不深究恐會令觀眾期待落空,所幸劇作家以幽默的處理(美少女戰士的變裝、不服輸的同妻、驗孕和確診陽性的玩笑)巧妙避過這窘境,成功維持了本劇的秩序。

《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

演出|四把椅子劇團
時間|2019/03/02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顯然我們很難指認出均凡作為紀錄片工作者拍了什麼,如同當均凡拿著攝影機鏡頭對著觀眾時,其實不是對觀眾放映,那是「我」在拍攝,像是一種形式的擺拍。然而觀眾並不呈現在舞台上頭,最終,攝影機該意味著什麼呢?(羅倩)
三月
12
2019
此種對立視角的化解方式,此劇則是從一個人的認同困境進行處理,但也因為這些困境會在拼湊記憶的過程中落於片面,導致無法得知真相。(蘇恆毅)
三月
12
2019
追根究底,面對更多大型場館已落地生根的現況,若要避免台灣自身劇場創作生態的傾斜甚至崩潰,需要的是對創作者更直接的信任。除了給予在大型場地創作的機會,更應該有擔綱藝術總監、或駐館戲劇顧問的可能。(張敦智)
三月
08
2019
我認為《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欲發散出的同理心是雙向的,並非單指要讓人明白同志的艱難,同時也是劇作家試圖探問反同人士的複雜,並且將這重重的矛盾情感交予馬密來表現。(郝妮爾)
三月
06
2019
如果兩廳院作為「國家」藝術廟堂(正如同其建築形式所示)的具象空間,《馬密》登堂入室不啻是白先勇《孽子》裡諸妖孽進入廟堂的光榮時刻,然而這看似勝利的凱旋時分,為何在舞台上依舊是一片哀戚,而且鬼影幢幢?(許仁豪)
三月
05
2019
三個敘事觀點:角色當年故事的演出,敘事者與角色的採訪互動,角色透過鏡頭呈現的獨白,後兩者實質上是在同步談論情節,多加上一層鏡頭來觀察,以及某些時刻的蒙太奇影像,對於戲劇張力感覺不出太大幫助。(王威智)
十月
02
2017
 
國內文藝政策上應考慮到劇場展演空間的持續性發展,從而在目前的劇場限制中發展出地方藝文特色的可能。只有臺灣準備好了,臺灣劇團才不會只是養得起劇團、養不起劇作家、演員、燈光、音效等真正的展演人才。(印卡)
四月
24
2017
「欲言又止的語言」與「不確定性的回憶」組成,召喚出作為敘事本體的馬密(身為HIV感染者與同志)的某種「祕密性」與「隱蔽性」,以及「被定義」、「被註記」的原罪。不只保留了大量的空白頁,也盡可能讓不同類型的人並列。(吳岳霖)
四月
20
2017